曹爽猛地抬头:“怎么了?申仪反了?“
“不是!是城外的蜀军!“韩安大口喘气,指着南面,“我们城头上的暗哨借着月光发现,南门外蜀军的炮阵,正在移动!“
曹爽眉头一皱:“移动?他们把炮推近了?“
“不!他们没有往前推!“韩安的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尖利,“他们不打城门了!蜀军正在把所有的火炮阵位,全部向左侧调整方向!“
曹爽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再问,直接转身冲向窗户,一把推开窗扇。
夜风夹着潮湿的雾气扑进来。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夜色极静,越过大半个宛城,他隐约听到了一种声音——沉重的炮管在木制轮轴上转动的摩擦声,泥土被车轮碾压的闷响。
南门。左侧。
曹爽的目光落回沙盘,死死盯住南门左侧那段城墙。
那段白天被蜀军试射轰塌了外壁、露出夯土墙芯、已经摇摇欲坠的城墙。
他连夜拆了民房,在瓮城里堆满沙袋和障碍,准备让蜀军在那条甬道里和自己打消耗战——全白费了。
蜀军根本没打算再进那个地方。
魏延和王平,把七门火炮全部对准了那段最脆弱的侧墙。
“那段墙……“曹爽双手死死扣住窗棂,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他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那段墙,我还没来得及加固啊……“
……
时间不会停。
东边天际刚泛出一线灰白,南阳盆地的晨雾还没散,蜀军阵地上已经绷紧了。
王平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盯着一千步外雾气里若隐若现的宛城南墙。
前一天的瓮城之败,让无当飞军和铁鹰锐士都折损惨重。那场大火和箭雨让王平看清楚了一件事:火炮能炸开城门,但瓮城的结构性防御摆在那里,硬填人命进去只是消耗。
所以他换了思路。
不走门,走墙。
南门左侧那段城墙,经过前几轮炮击,女墙和外包青砖已经塌了,露出里面干燥的黄土墙芯。外部砖石一去,承重就靠那点夯土撑着,再打几轮,完全可能轰出一个够步兵冲锋通过的缺口。
“调整完毕了吗?“王平沉声问道。
炮兵校尉跑上高台,单膝跪地,抹了把汗:“回将军!七门火炮全部调整完毕。按照您的吩咐,分为两组。“
“五门火炮作为主攻,已经死死锁定了那段墙体的中下段承重点;另外两门火炮装填了散弹和实心弹混合,已经对准了城头,负责压制城墙上可能出现的魏军弩手,防止他们对我们的炮阵进行反击。“
“好。“
王平举起红色令旗。
“传我将令。第一轮齐射,主攻组,放!“
“开火——!!!“
“轰轰轰轰轰!!!“
五道巨响撕开晨雾。蜀军阵地前沿爆起五团火光,后座力让几千斤重的青铜炮车在泥地里向后犁出深沟。
五发二十斤重的实心铁球带着尖啸,砸向那段城墙。
“砰砰砰砰砰!“
五发铁球几乎同时砸入同一段黄土墙芯。
失去砖石保护的夯土根本扛不住这种撞击,黄土和砖渣四散飞溅,南门左侧城墙剧烈震动。
“啊——!“
城头守卒被震得站不住脚,好几名站在垛口边的士兵直接失去平衡,从三丈高的城头摔落,砸在护城河边的硬地上,当场没了声息。
“不许乱!趴下!全部趴下用弓弩反击!“魏军校尉在城头嘶吼。
话音未落,蜀军压制的两门火炮开火了。
“轰!轰!“
碎铁钉和铁块横扫城头,几名刚要探头的魏军弩手被打翻在地,城头顿时哑了。
“将军,第一轮命中!“
“不要停!”王平目光冰冷,“第二轮,装药量不变,原位轰击!放!”
“轰轰轰轰轰!”
又是五发实心铁球呼啸而出,这一次,全都砸在刚才那个大坑附近。
“咔嚓——”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从城墙深处传来,连战场上的喊杀声都被压了下去。
墙体终于撑不住了。
一道贯穿上下的裂缝陡然出现在夯土墙芯上,从城墙顶端一路裂到底座,黄土顺着裂口大片往下塌落。
“墙要塌了!快跑!”城墙上的魏军彻底崩溃了,他们连滚带爬地往两侧完好的城墙逃去。
王平盯着那道贯穿城墙的裂缝,心里很清楚,胜负就在这一刻。
实心弹威力虽大,但最多只能打出贯穿和局部坍塌。要是就这么倒下,废墟还是会堆成一道难啃的障碍。
他要的,不是塌一面墙。
他要的是一条路。
“第三轮!”
王平放下红旗,声音依旧很稳,“把剩下的那两颗开花弹,给我推上来!”
后方炮阵里,炮手们小心地将两颗表面粗糙、留有引线孔的特制中空铁球抱了上来。
两颗开花弹很快被装进阵位正中的两门火炮。
“将军,按照您昨晚提供的改进参数,装药量已经减少了一成,引线长度加长了半寸。”炮兵校尉满手是汗,急声汇报。
王平点了点头。
上次炸城门时,那颗开花弹是一撞上就炸,威力虽大,却全打在了外层正面。
这一次,王平不要它在表面爆开。他让炮手把引线留长,又减了一成装药,就是要让铁球先砸进墙体深处,再从里面炸。
这一击,要送进城墙肚子里。
“引线点火!”王平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长空,“大汉万胜!放——!!!”
“轰!轰!”
两声炮响几乎同时炸开,比先前更沉。
两颗开花弹贴着低平的弧线飞出,直奔那段已经快要崩开的城墙。
第一颗开花弹,不偏不倚地打进那道巨大的贯穿裂缝正中。
“噗”的一声闷响,铁球没有被弹开,而是顺着裂缝硬生生砸进夯土层两尺多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