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西偏殿
娴妃被贬娴贵人,内务府连夜给娴贵人从正殿中搬到了西偏殿中。超过贵人位份的物件又全都被搬走了,甚至不少宫人还趁机搬走了贵人能用的物件,只留下了基本的桌椅茶碗。
西偏殿中长年无人居住,积了不少的灰尘,惢心带着菱枝和芸枝擦拭屋子。
如懿松垮着身体,弓着腰坐在还有灰尘的椅子上沉默不语。
她只是不小心推开了玫常在,并未想过伤害玫常在的。再者,也是玫常在有错在先,妄图打她,她只是将人推开罢了。
一个答应敢打妃位娘娘本就是死罪。
皇上知晓她是无辜的,却在皇后的蛊惑下选择了让她禁足。
如懿心中满是失望,皇上该罚的人是玫常在,也该补偿她被玫常在惊吓才对。可是皇上却并没有主动保护她。
禁足三年。
如懿只能相信皇上能在三年时间里彻底掌控前朝,不会再因为富察氏和高氏的缘故不得不偏宠皇后和贵妃,不会因为太后威慑而让她受委屈。
“砰。”白蕊姬一脚踢开了延禧宫偏殿的大门。
“娴贵人!你还我儿命来!”白蕊姬拿着鞭疯狂地打着如懿。
她早就忘记了太后说的不能真的伤了后宫嫔妃的话,她恨娴贵人毁了她的一切。
白蕊姬疯狂地挥着鞭子,生生将如懿打得皮开肉绽,脸上都满是血痕。
惢心抱着如懿想要挡住鞭子,阿箬冲上去和白蕊姬扭打在一处,剩下的菱枝和芸枝都被吓坏了,僵硬地站在了一旁。
阿箬身体健康,她以为自己能打过才流产不久的玫常在,但是没有想到不仅抢不到鞭子,还被玫常在推开撞在了柱子上。阿箬忍着剧痛,转身继续去拦着白蕊姬,这一次又是被踹了一脚,她的头撞在了柱子上,直接昏了过去。
白蕊姬在没有人阻拦后更加疯狂地狂甩鞭子,西偏殿中满是鞭子挥甩的声音和惢心被抽打的惨叫声。
海兰终于察觉到异样,带着叶心和宫人匆匆赶来。
太监们一拥而上,这才控制住了发狂的玫常在。
阿箬醒来的时候发现她还躺在地上,她扶着额头走进屋子的时候,菱枝着急喊道:“阿箬姐姐,你去哪里了?主儿和惢心被打得血肉模糊,你快过来帮忙。”
屋里海兰和菱枝正给如懿将伤口处的衣服剪开,芸枝和叶心也帮着惢心清理伤口。
看着伤得严重的如懿,阿箬忙说道:“我去请太医来。”
她匆匆跑了出去。
阿箬忍着胸口的刺痛,拉着江与彬快速跑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屋里的说话声。
“阿箬怎么还没有回来?”海兰看着抽痛的如懿忍不住抱怨着,“我刚来的时候只见惢心护着姐姐,阿箬身为姐姐的陪嫁侍女,她竟然不知护着姐姐,真是辜负了姐姐这些年对她的照顾。”
芸枝皱眉说道:“阿箬姐姐有拦着玫常在的。”
菱枝心头一紧,生怕回头娴贵人生气她既没有帮忙挡鞭子也没有拦着玫常在,努力栽赃阿箬道:“玫常在才流产,身体虚弱,阿箬姐姐竟然拦不住玫常在,还被推开了。”
如懿感受到脸颊上的麻木和鲜血滴落,她办不到不去迁怒身边的侍女,如今阿箬不在身边,她面露怒气直白地说道:“是我看错了阿箬,不想我真正遇难,最先将弃我而去的人会是阿箬。遭此一难我也是看清了身边侍女的真心,惢心忠心护我;阿箬,今后就当她只是延禧宫的寻常一个宫女吧。”
门口,江与彬大步走了进去,而阿箬还留在门口。
胸口的刺痛远不如如懿言语对她的伤害来得痛苦。
阿箬清楚自己对如懿有不满和怨气,可是如懿真正受难受苦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她奋不顾身为她去打去抢,不顾自己颜面自尊去和内务府的人大吵大闹。
最后,她成了一个白眼狼,成了延禧宫的一个寻常宫女。
·
养心殿中,皇上皱眉看着皇后。
玫常在鞭打了娴贵人,如何处置还需要他来处理吗?
“念在她因为失子,精神不好,等出了小月子后,连续三月前往延禧宫娴贵人屋外诵读宫规一遍。”皇上皱眉说道。
“若是玫常在再犯···”皇后犹豫问道,那玫常在性子暴烈,这宫里只有她不懂规矩,一再粗鲁打人,日后怕是也不会安分。
“那就让她一直跪着诵读宫规,什么时候懂规矩了,什么时候再停。”皇上有些不耐烦道。
皇后见皇上生气,忙退出了养心殿。
延禧宫外,白蕊姬跪下诵读宫规的时候,只见西偏殿的门缓缓开了一条缝,娴贵人端坐在院子中,以绝对俯视,看着阴沟中的老鼠一般鄙夷嫌弃地看着她。
白蕊姬瞬间暴走,心中的怒火控制了身体,拿着手中的宫规册子就冲了进去。
她出了小月子,身体养好了,力气也恢复了。几个小宫女和太监完全拦不住她了。
白蕊姬骑在了如懿身上,拿着宫规一遍遍抽着如懿的脸。
“贱人,贱人!我杀了你,杀了你!”
惢心身体还未好,她努力护着如懿的时候被大力推开,菱枝和芸枝又不敢上,阿箬更是站在柱子后没有想过阻拦。
如懿就这样被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
等海兰再次察觉异常,匆匆赶来的时候,也被按在地上疯狂暴打。
一日又一日,如懿看着白蕊姬的时候眼中藏不住的鄙夷,而失去理智,完全被愤怒控制头脑的白蕊姬下手也越发狠辣。
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如懿终于意识到身边的仆人帮不了她。
她和海兰学会了反抗,努力朝着白蕊姬打回去。可两个虚弱的女子面对白蕊姬的时候,不要说打回去了,她们连逃跑都办不到。如懿被打得浑身是伤,海兰也只剩一张脸没有瘀伤。
皇后没有再把延禧宫发生的事情送到养心殿中,只是玫常在罚跪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长,罚得这辈子都快没有俸禄了。
···
不同于延禧宫和永和宫的火热,景阳宫很安静。
仪贵人从来不出门,纯嫔同婉答应就想着去探望一下。
陈婉茵进屋后忍不住捂了捂鼻子,房中异常暖和,浓郁的香料味熏得陈婉茵有一些头昏。
一缕一闪而过的刺鼻味让陈婉茵瞬间惊醒,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香炉,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仔细看了一番后并未发现异常。
“婉茵,你在瞧什么?”纯嫔回头看了眼站在香炉边上的婉答应。
“我宫中没有这般精美的香炉,心中好奇多看了两眼,让姐姐和仪贵人见笑了。”婉答应红着脸,有些局促地说道。
她走回了婉嫔身边的时候,又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气味。垂眸时看见了火盆冒出了一缕灰烟。
仪贵人怀孕后,用的炭火都是红萝炭,无烟无味,但是仪贵人屋中燃烧的炭却冒着烟,传出了刺鼻的气味。
这味道很是熟悉。婉答应依旧选择了沉默。
纯嫔看向了那香炉,微微皱眉转身对仪贵人提醒道:“你有孕,身体也不大好,还是少用香料的好。”
仪贵人笑着点头,“多谢娘娘提醒。”
她也不喜欢过分浓郁的香料,只是香炉是内务府送来的,还送了不少的安神香,她怀孕后睡眠一直不好,就试着用了安神香。
这安神香的效果极好,若是不用,夜里她总是多梦易醒。
倒是没有听过怀孕了不能用香料。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后,纯嫔见仪贵人开始疲惫了,就带着婉答应离开了景阳宫。
屋中安静了下来后,仪贵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桐,屋里闷热得很,把香炉搬出去吧。”仪贵人平静地说道。
“是。”很快就有小太监在月桐的安排下将香炉搬走了。
屋中浓郁的香气开始缓缓散去,直到晚间,一股刺鼻的味道出现在了房中。
仪贵人浑身酸软地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房间。
偏屋,黄绮莹裹着大氅衣拦着冒着灰烟的炭火,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着。
月桐走进了屋中低声说道:“主儿,已经检查过红萝炭了,将最外边一层炭削掉后就没有那股味道了。奴婢有罪,未能发现炭火被人动了手脚。”
环心也惊慌地回了屋子中,“主儿,奴婢发现给您用的蜡烛点燃后也有浓郁的香味和刺鼻气味。奴婢削地只剩烛心一点的时候才没有了异常味道。”
月桐看着颤抖着黄绮莹又是给她披了一层外衣,“主儿,西偏殿收拾干净了,这些日子咱们先住在西偏殿中吧。”
黄绮莹在侍女的搀扶下进了西偏殿中,屋中用的东西都是仪贵人还未怀孕前用的。
陈旧的帷幔,掉了漆的桌椅,还有厚重的棉被···
屋中放得炭火也换成了先前用剩下的黑炭。
黄绮莹躺在床上休息,闻着带有潮湿气味的棉被,听着黑炭燃烧时爆裂的声音,闻着屋中黑炭熟悉的味道,她惊恐的心终于安抚了一些。
只是···
月桐带着严肃的口吻说道:“主儿,这宫里怕是有人不希望您能平安生下贵子。”
环心眉头紧皱,带着怀疑道:“会不会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管理六宫,内务府送到咱们宫中的东西,娘娘那边都能插手。”
月桐也是跟着说道:“皇后娘娘最容易动手,可是娘娘一向体恤主儿,又温和大气,怎么会突然···”
“不会是皇后。”黄绮莹冷静下来后,开口说道。
屋里两个侍女都面带疑惑。
“皇上登基,后宫嫔妃迟早会有孕,迟早会生下贵子。对皇后来说,嫔妃中只有贵妃和曾经的娴妃生下贵子会对她有威胁。与其把机会给贵妃和曾经的娴妃,还不如让低位嫔妃生下贵子。如此,贵子也好,嫔妃也好,再大的福气怎么也越不过嫡子和皇后。”黄绮莹冷静分析道。
“再者,我曾是皇后身边侍女,一直都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我生下贵子,对于皇后来说是最有利的。”
纯嫔和婉答应都安分,对皇后多敬重,可她们非完全是皇后的人;海常在是娴贵人的人,皇后怕是不会乐意看见海常在怀孕。
所以在皇后看来,生贵子最好的人选就是她和嘉贵人。而她和她的家族都听皇后的话,她就是皇后眼中生贵子的最佳人选。
所以哪怕发现了宫里炭火和烛火都被人动了手脚,黄绮莹仍旧愿意相信同样是皇后娘娘让内务府安排来照顾她的月桐。
皇后没有理由来伤害她。
“如此看来,贵妃和娴贵人动手的可能性最大。”月桐说道,“贵妃出身内务府高家,她若是想要买通内务府的人也方便;娴贵人姑母掌控后宫多年,不排除现在后宫中还残留了那拉氏的人。”
月桐越说越笃定,“主儿,玫常在的胎相好,明明将腹中孩子怀得稳稳当当,可是被娴贵人推到流产。一定是玫常在发现了娴贵人的手脚,娴贵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手让玫常在流产了。”
环心惊恐说道:“主儿,咱们去告诉皇后娘娘吧,万一哪天娴贵人来景阳宫···”
“不会,娴贵人被禁足,她来不了景阳宫的。”黄绮莹安慰着环心,也安慰着自己。
月桐也是不放心说道:“主儿,咱们让皇后娘娘来查查吧,万一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先别去。”黄绮莹拦着月桐。
她们虽然发现炭火和烛火有问题,但是不知是谁动了手脚,万一查出来是她自己用了苦肉计,不就和当初玫常在自己给自己下白花丹陷害娴妃一个下场了吗?
哪怕娴妃如今成了娴贵人,那也是因为她是在众目睽睽下害得玫常在流产的,皇上也没有办法再包庇娴妃。
黄绮莹见过皇上一心偏爱如懿时的样子,她不敢赌。
“月桐,今日发生的事情不能传出去一点,我搬了房间的事情也不能传出去。”黄绮莹说道。
“主儿放心,纯嫔娘娘她们离开后,奴婢就关了宫门。咱们宫中的奴才都不会多言的。”月桐保证道。
黄绮莹这才放心了些。
受了不小惊吓地黄绮莹和环心在放松后很快就睡着了,月桐守在屋中,往安胎药中放入了健体药丸。
她并非是皇后的人,她是魏大人留在宫中帮小姐的眼线。来景阳宫前,小姐给她送了信,要她尽力保住仪贵人腹中的孩子。月桐瞬间感到自己被阳光灼烧化成了灰,她以为自己是帮小姐对付仪贵人的。
是她自己心思歹毒,还将旁人想得同她一样了。
她在景阳宫中尽心尽力照顾着仪贵人,但是没有想到还是让仪贵人着了道。
如今仪贵人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手中有两粒健体补气药,都是大人特别赏赐给她的。离开内务府的时候她吃了一粒,从那以后她身体中的暗伤都消失了,整个人气血充沛,手脚温热有力。和魏大人一样也连续熬夜干活也不觉得疲惫。
月桐很清楚这药丸子的珍贵,她原本想着将来送回家中给额娘吃的。
只是,如今她必须要先完成小姐送来的命令,她得保住仪贵人腹中的孩子。
黄绮莹醒来后头痛身子痛,她浑浑噩噩地喝下了月桐送来的安胎药后终于感到了一阵舒畅,身体的难受全都消失了。
月桐终于松了口气,仪贵人的身体开始好转了,腹中的孩子一定能平安生下了。
晚膳时间,黄绮莹胃口大开,喝了一大碗鱼羹。
环心见状高兴说道:“原先屋子不好,主儿搬出来后,身体一下子就好转了,胃口也好了。真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