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办公室的烟缸里,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
赵烈捏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窗外京市的夜景。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还带着余温,张建华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犹在耳畔,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十七名涉案人员,其中副厅级三名,处级九名,涉及海关、市政、甚至警界系统内部……”
赵烈猛吸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疼。
临近年关,他原以为能喘口气,梳理一下全年的刑侦数据,没成想京市的地下竟藏着这么大一个毒瘤。
毒品、枪支、官员包庇……
这哪是个案子,分明是一张盘根错节的黑网。
他揉了揉眉心。
赵烈心里清楚,只要有六组,这群人在,再密的网也能撕开缺口。
可这次不一样,对方是政界要员,动他们,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杨震在山海关能把副县长拉下马,一是占了命案的由头,二是有保密局的人搭了把手。
京市这潭水更深,警界想动政界的人,光是舆论压力就能压垮半条线。
他必须找个能扛事的外援。
赵烈拿起私人电话,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光。
他翻到“景泽川”三个字,犹豫了三秒,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景泽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猫伸懒腰似的:“赵烈,这都快十二点了,你这是成心让我明天顶着黑眼圈开早会?”
赵烈没心思玩笑,声音沉得像浸了水:“景书记,有急事,关于京市的毒品走私案。”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顿,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说具体点。”
“重案六组刚摸到的线索,迟先金为首的犯罪团伙,不仅贩毒、走私枪支,背后还有一批政界官员当保护伞,涉及副厅级三名。”赵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张局和郑一民想查下去,但权限不够,阻力太大。”
“呵。”景泽川的笑声带着点冷意,“这群人是觉得京市的天塌不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勾当?”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赵烈,你告诉张建华,放手查。
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到了省部级,只要证据确凿,该抓就抓,该审就审。”
赵烈的心跳漏了一拍。
“警界也好,政界也罢。”景泽川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的都是为民办事的衣服,忘了本分,就得脱下来。
我景泽川在位一天,就容不得这些魑魅魍魉祸祸京市的百姓。
你告诉重案六组的人,只管往前冲,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谁敢给案子使绊子,先问问我手里的党纪国法答应不答应!”
“是!”赵烈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敢往前冲了!”
“不是敢,是必须。”景泽川纠正道,“查清楚,办干净,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有什么事,我担着。”
挂了电话,赵烈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腊月的寒风灌进来,带着雪粒子的凉意,瞬间吹散了满室的烟味。
重案六组办公楼依旧亮着灯,像一座坚守在黑夜里的灯塔。
他知道,景泽川的话不是空谈。
这位书记当年在基层当公安局长时,就敢顶着压力办过轰动全省的贪腐案,手腕硬得像块铁。
有他这句话,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那些想通过政界施压的人,该掂量掂量了。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赵烈却觉得心里烧着一团火。
这场仗不好打,但只要上下一心,就没有打不赢的道理。
他关上窗户,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涉案人员名单,指尖在第一个名字上重重一划。
“开始了。”他低声自语,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雪粒子还要亮。
夜色深沉,京市的地下暗流涌动,而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挂了电话,赵烈长长舒了口气,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京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像撒在黑夜里的星。
赵烈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市局局长办公室的电话,“张局,是我。”
“赵厅?”听筒里传来张建华略带沙哑的声音。
“景书记那边打过招呼了。”赵烈的声音稳了下来,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放手查,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别漏。
需要省厅协调的,随时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张建华清晰的回应:“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赵烈走到衣架前取下警服外套,指尖拂过肩上的警衔。
他想起三十年前刚穿这身衣服时,老厅长说的话,“咱们当警察的,脊梁骨得比钢筋硬。
警察就是老百姓的伞,天大的风雨,也得替他们挡住。
老百姓把平安交给咱们,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蹚过去。”
他穿上外套,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带着腊月的寒气。
远处的楼梯口,两名警员正捧着文件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赵厅,您要出去?”值班秘书迎上来。
“去市局。”赵烈的脚步没停,声音透过走廊传得很远,“给重案六组的兄弟们鼓鼓劲。”
省厅的大门打开,映出他挺直的背影。
赵烈知道,这场仗不好打,暗处的眼睛盯着,明处的压力压着,但他不怕。
就像景泽川说的,有他们在,就容不得魑魅魍魉祸祸这京市的百姓。
赵烈忽然想起重案六组办公室墙上的那句话,“命案必破,有案必查。”
今晚,这句话该添上后半句了——不管牵扯到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