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刻换作阮苡初,哪用得着翻找怀中早已泡烂的符纸,
只消指尖一转,避水符、破阵符便能接连祭出,哪里会落得这般窘迫境地。
可眼下羡慕也无用,识海中那团墨色光晕还在勉力支撑,
屏障的裂痕又在扩大,冰冷的潭水不断渗进来,
蓝瑾在屏障外被漩涡扯得四肢发颤,再拖下去,一人一宠都要被卷进涡心。
阮苡柔将湿透的符纸随手攥在掌心,皱巴巴的纸片被捏得变了形,
水渍顺着指缝滴落,不再去想那些无用的比较。
指尖牵引着蓝瑾的灵光越来越微弱,蓝瑾在屏障外被扯得四肢发颤,
巨狼的身形微微蜷缩,气息愈发微弱,眼底的求生微光又淡了几分,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阮苡柔快要耗尽最后一丝心神,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识海之中,原本静静沉睡的那抹白色魂息,忽然有了细微的异动。
那抹魂息似是从沉睡中被惊扰,原本微弱的白光,竟渐渐亮了些许,
顺着墨色丝带的缠绕,缓缓舒展,一丝灵韵,顺着灵脉,传到了阮苡柔的眉心。
阮苡柔被巨大的狂喜席卷,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阮苡初的气息,她要醒了!
“初初!”
她在心底急切地呼唤着,指尖的灵力都因激动而微微抖动,
“初初,你醒了对不对?救救蓝瑾!”
她不敢大声惊扰,生怕打断阮苡初的苏醒,只能将所有的急切与恳求,在心里呼唤出来。
“蓝瑾快撑不住了,”
她抚摸着眉心,感受着那抹魂息的微动,
“屏障护不住它,我没有符纸了,灵力也快耗尽了,初初,只有你能救....你那么喜欢蓝瑾,别让它出事好不好?”
识海之中,那抹魂息晃动得愈发明显,白光也越来越亮,
一丝纤细的灵力,从魂息中漾出,顺着墨色丝带,缓缓流向阮苡柔的指尖。
与此同时,周身那层摇摇欲坠的墨色屏障,因这丝灵力的加持,
微微稳定了些许,裂痕蔓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阮苡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将那丝来自阮苡初的灵力,注入牵引蓝瑾的灵光之中。
那丝灵力刚一融入,原本微弱的灵光便骤然亮了几分,赤红的光色裹着凝实了些许的黑雾,
朝着蓝瑾的方向又靠近了一寸,牵引的力道也足了不少。
她一边稳住周身摇摇欲坠的墨色屏障,不断输送着灵力,
一边凝神操控着那缕灵光,一点点将蓝瑾往屏障里拉。
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阿姐,你不要勉强自己,我要先用一下你的身体。”
阮苡柔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等她细想,不等她回应,一股力量,忽然从识海之中蔓延开来,
顺着灵脉流遍她的四肢百骸,瞬间包裹住她的意识。
周身的触感、潭水的寒意、屏障的晃动,全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遥远,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天旋地转,耳边的旋涡轰鸣声渐渐消散。
等她彻底回神,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之中,
这里没有冰冷的潭水,没有汹涌的漩涡,没有刺痛的眉心,只有一片静谧与温润,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舒服得让她几乎要再次陷入沉睡。
这是....她的识海?
阮苡柔微微转头,目光扫过这片白茫茫的空间,
下一秒,便看到不远处的石凳上,黑影正悠闲地坐着,手中端着一杯泛着幽黑微光的茶水,
还轻轻晃着茶杯,姿态慵懒又惬意,仿佛眼前的绝境与它毫无关系,它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阮苡柔:“....”
外面水深火热,她和蓝瑾在鬼门关前挣扎,屏障摇摇欲坠,
灵力彻底耗竭,这家伙倒好,在她的识海里喝着茶、享着闲,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它可真悠闲!
合着先前舍命献祭、护着初初魂息的不是它?
合着外面天翻地覆,它就只管在这识海里安享清净?
黑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眼,瞥了她一眼,
“羡慕?”
阮苡柔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不是废话吗?!
这家伙居然还有闲情在她的识海里摆着石凳、端着茶杯,
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品茶。
她是真的羡慕,羡慕它能置身事外,更羡慕它明明耗了本源,还能这么气定神闲!
可更多的是憋屈 ,都这种时候了,它这么悠闲地待在她的识海里,真的合适吗?!
黑影端起茶杯递到唇边,对着杯口轻轻呼了口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动作慢条斯理,半点没有身处别人识海的不自然。
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张古朴木桌 “咚” 地落在阮苡柔身侧,
桌面还凭空多了一只空杯,茶水自动从黑影的壶中倾出,满而不溢。
“喝茶。”
阮苡柔:“...”
她盯着那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水,
再看看黑影那副熟门熟路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家伙还真是半点不见外,直接把她的识海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主人的架势摆得比她还足。
阮苡柔被它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牙痒,压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解释!”
黑影挑了挑它那根本不存在的眉,端着茶杯的手慢悠悠放下,
“干嘛?你就这么对待你救命恩人吗?”
它轻点桌面,那杯凭空斟好的茶水轻轻晃了晃,漾开一圈墨色微光。
“我耗了大半本源把你和阿初的魂息护下来,又撑着屏障替你挡了这么久潭水吸力,现在在你识海里歇口气、喝杯茶,很过分?”
阮苡柔一噎,明明道理都在它那边,可看着它这副比自己还像主人的悠闲模样,就是憋得慌。
突然反应过来,黑影一直待在识海,却对外面的动静了如指掌,定然是能透过她的感知看清一切。
当即抬眼望向识海边缘那片泛着淡淡外界虚影的虚空,
只见潭底之中,阮苡初已经借着她的身体,将蓝瑾拉进了扩张后的屏障,
正半跪在地,掌心按在蓝瑾的胸口,以灵力帮它排出肺里的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