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元丹。
陆沉把玩着那只莹白如玉的小瓶,心中思绪翻涌。
此丹虽不及玉清真人曾提过的纯元大丹。
那种一枚便可抵旁人数十年苦修,堪称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却也是实打实的朝廷秘制,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染指。
比起他早年吞服过的那些所谓的“换血丹”,“壮骨丸”,简直是云泥之别。
换血丹之流,不过是采集数味药材,研磨捏合,以烈火熬炼成膏,再搓成药丸罢了。
虽也有些效用,但驳杂不纯,药力也不够纯厚,吃多了反而会在体内积攒丹毒,得不偿失。
而纯元丹……
据说需耗费上百种药材,每一味都要精挑细选,年份,产地,采摘时辰,分毫不能差错。
而后以秘传丹炉,辅以特殊火候,历经数月熬制,方能出一炉。
一炉成丹,多不过十数枚,少则三五枚。
如此珍品,玄妙真那女人,竟只是用来疗伤?
陆沉嘴角抽了抽。
方才那一战,他亲眼看见玄妙真吞服了一枚纯元丹,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那是用来恢复元气,修补神魂损伤的,是真正的补药。
而此刻他手中这两枚,还是瓶子里剩下的。
浪费!
暴殄天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疼的感觉,将玉瓶小心收入怀中。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那枚乌黑玄戒上。
此物他打不开。
但方才用阴神试探时,隐约能感知到那层封印的厚度。
他的阴神已足够凝实,甚至能略微撼动那印记,只是不确定强行破解会不会损毁里面的东西。
得回去查阅典籍,看看有没有稳妥的法子。
他将玄戒贴身收好,抬眸看向汪琴。
“锦衣卫如今还剩多少人?伤亡如何?”
汪琴神色一黯,低声道:“折了十七个兄弟,轻重伤还有二十余个,能战的……不足三十。”
陆沉沉默片刻,又问:“旱魃还在秋山中,能否再启动一次镇邪法阵,尝试压制?”
汪琴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苦涩与无奈。
“法阵的核心阵旗已毁,布阵的校尉也折损过半。”
“若要重新布置,至少需要三日时间……”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秋山方向,那冲天的红光已将半边天空映成诡异的暗红色,即便隔了这么远,仍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威压。
“而且……侯爷,那旱魃如今的状态,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足够明确。
那种已经达到宗师级别的力量,必须由宗师出手才能对付。
陆沉默然。
他回想山腹中那头失控的怪物,回想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炽热,回想阿蘅最后那拼命将他推开的眼神……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若有办法再压制旱魃一次,他未尝不能用山海印尝试唤醒阿蘅。
那枚连蛟龙残魂都能镇压,或许对旱魃也有用?
可就在这时。
轰!!!
秋山深处,骤然爆发出数道恐怖气息!
一道是旱魃的,那股熟悉的,夹杂着毁灭与枯竭的威压,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
但另外几道,气息虽稍弱,却带着极大的侵略性。
贪婪,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群,正疯狂地朝某个方向扑去!
陆沉猛地抬头:“这是怎么回事?”
汪琴脸色骤变,死死盯着秋山方向,声音发干:“恐怕……是旱魃背后的人出手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青州两年大旱,百万流民,无数死伤。”
“这等手笔,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这州府官员背后,肯定还有人。”
一张先前并不熟悉的老脸,蓦然浮现在陆沉的脑海之中。
苍文山!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楔入陆沉心口。
他想起了阿蘅的一生。
那十年间,她身边每一个亲人的惨死,都是苍文山亲手编织的网。
那些对她施以援手的好心人,每一个死于“意外”的善良面孔,都是苍文山用来喂养道果的祭品。
青州赤地千里,百万生灵涂炭,只是为了他图谋一枚道果。
只是为了他那一己私欲。
不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如愿。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陆沉胸中所有的血性与杀意。
“走!”
他沉声道,随即身形一动,已如离弦之箭,朝着秋山方向疾掠而去!
汪琴等人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面面相觑,随即咬牙跟上。
秋山外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低空疾掠。
前面那人的云鹰已明显力竭,每一次振翅都显得勉强,却仍在拼命向前。
云鹰背上,一个白衣女子衣袂翻飞,虽略显狼狈,面色却仍带着几分从容,甚至隐隐有笑意。
她身后三十丈外,另一头云鹰紧追不舍。
那头云鹰比寻常同类大了一圈,双翼展开足有三丈。
浑身翎毛漆黑如墨,唯有鹰喙与利爪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鹰背之上,一个身着玄甲,手持乌黑长枪的女子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凛冽如寒冬。
赫然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宁青虹。
“疯婆子!”
白衣女子回头怒喝,声音中气十足,哪有半分狼狈。
“我说了多少遍,那旱魃道果与我真空教无关!你怎的就是不肯相信!”
宁青虹面色冷峻,手中长枪纹丝不动。
“不是你们真空教搞鬼,青州怎会死伤遍地?那百万流民,怎会偏偏朝岭南涌来?”
白衣女子闻言,竟不怒反笑,那笑声中满是讥诮与嘲讽:“哈!你们朝廷的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等一。”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我真空教做事,从来没有不敢认的。”
“哪怕造反又如何?我们敢做,就敢当!”
“可这旱魃。”她抬手指向秋山方向那道冲天红光,“确实不是我们搞的鬼。”
她盯着宁青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你追了我三天,接连挑了我七座分坛,杀了我上千教众,这些我认,是我技不如人,不跟你理论。”
“可你现在。”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为了一个压根不是我们做下的事情,这般穷追不舍,是不是……有些没道理了?”
宁青虹眸光一冷,长枪微微抬起,枪尖遥遥锁定白衣女子心口。
“你做的恶事,还少?”
白衣女子笑容一滞,随即冷哼一声,不再争辩。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远处秋山深处那股恐怖的气息骤然炸裂,冲天红光陡然暴涨,将整片夜空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红色!
两人都是一愣。
下一瞬,白衣女子脸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哈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志得意满。
“旱魃已成!合该我前去摘取!”
话音未落,她脚下云鹰猛地振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秋山深处那道冲天红光俯冲而去!
宁青虹面色骤变,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枪点出!
那一枪,没有刺向白衣女子,而是点向虚空。
枪尖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浓缩了漫天星光的枪芒,自枪尖炸裂而出,化作一根足有十丈长的巨大枪影,横贯长空,直直轰向那道俯冲的白衣身影!
枪芒所过之处,流云崩裂,空气嘶鸣,连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白衣女子感受到身后那毁天灭地的威势,面色一凛,不敢怠慢。
她双手连拍,瞬息间拍出七掌!
七道掌印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有磨盘大小。
掌印之上隐现金色佛光,却又透着几分诡异阴冷。
七道掌印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掌印之墙,挡在那道枪芒之前!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接连炸开!
接连六道掌印,在那道枪芒面前如同纸糊,应声碎裂!
第七道掌印终于挡住了枪芒,却也被震得布满裂纹,摇摇欲坠。
白衣女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顾不得擦,低头一看,脚下云鹰已口鼻渗血,羽毛根根炸开,显然是强弩之末,再难支撑。
但她眼中那抹疯狂与贪婪,却愈发炽烈。
旱魃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她深吸一口气,拼着损耗精血,猛地一掌拍在云鹰背上。
那云鹰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竟重新振翅,带着她一头扎进了那冲天的红光之中!
宁青虹面色铁青,再无半分犹豫,驾驭云鹰紧追而去,同样消失在红光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