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从谢星河的宅院告辞后,独自回到自家院中。
夜色已深,明月高悬。
院中那株老树的枝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青鹰栖在树上,已经闭目睡去。
细犬趴在自己的窝里,呼吸平稳,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鼾声。
一切都很安静。
陆沉在石凳上坐下,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静下心来,仔细盘点了一番自己如今的状况。
他现如今已经是气关第八洞,熔铸百经正在推进中,且已得独断天罡传承。
道果仪式更是已经完成,降龙伏虎神通也晋升到了第二重,获得更强的力量。
龙象般若功第六重已达“龙象镇狱”之境。
八重金刚功第三重金刚织络,肉身大幅强化。
抱丹劲大成,掌心雷可施展但尚未纯熟。
四相箭术大成,可四相齐出,六合箭术乃是第一重武圣绝学,可引动天地之力。
再加上天眼可观气机,气运,阴神也正在凝练日月法身。
这一桩桩盘点下来,他才微微皱眉。
自己现在需要修炼的手段太多了。
掌心雷至今还停留在入门层次,虽然能勉强施展,但根本无法真正融入拳法之中。
那种半吊子的雷法,若是强行加入战斗,非但不能提升威力,反而会拖累节奏,成为对手可以利用的破绽。
急不得。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
当下最重要的,是熔铸百经。
熔铸百经的过程,其实就是龙象般若功不断提升的过程。
这门功法号称十三重圆满可直指宗师,每提升一重,气血便暴涨一截,根基便厚实一分。
等到根基足够扎实,再修炼霸绝真罡,水到渠成。
至于掌心雷、日月法身这些,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陆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纯元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温热化开。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运转龙象般若功。
这一修炼,便是整整七日。
静室之中,不分昼夜。
陆沉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时而沉寂如死水,时而沸腾如岩浆。
一枚接一枚的纯元丹被他吞入腹中,化作滚滚药力,推动着龙象般若功缓缓攀升。
因为有独断天罡的参考,许多原本晦涩难懂的关窍,此刻在他眼中豁然开朗。
那门天下第一等的真罡凝练之法,不愧是宁王府的镇府之宝。
它不仅仅是一门功法,更是一套完整的武道理念,一种对力量本质的深刻洞见。
陆沉在参悟它的过程中,对武道的理解突飞猛进,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
连带着,龙象般若功的修持也变得简单了许多。
许多原本需要反复揣摩,多次尝试才能突破的瓶颈,如今只需稍加引导,便能水到渠成。
那些隐藏在功法深处的细微之处,那些需要无数次实战才能领悟的经验,如今在独断天罡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原来如此……
陆沉心中明悟。
难怪六扇门中传言,龙象般若功无人能修至十三重。
除了功法本身难寻、武道意志难以凝聚之外,最大的关卡,其实是资源的匮乏。
这门功法的特性,决定了它每提升一重,所需的气血总量便暴涨一截。
普通人修炼功法,就像往一个水桶里灌水,灌满便算圆满。
而修炼龙象般若功的人,需要灌注的是一个游泳池。
每一次突破,都需要海量的气血作为支撑。
没有足够的资源去推动,就算悟性再高,也寸步难行。
六扇门的捕头,哪里来的这么多资源?
也就是陆沉,从玄妙真手中得了二十枚纯元丹,这才看到了短时间内境界攀升的希望。
否则,未来他也得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是继续死磕这门功法,还是换一条路走。
幸好,他不用选了。
第七日傍晚。
静室之中,陆沉缓缓睁开眼。
他的气息比七日前又浑厚了几分,周身的皮肤下,隐隐有光泽流转。
那是气血充盈到一定程度后,自然而然外溢的征兆。
龙象般若功,又有精进。
虽然距离第七重还有一线,但根基已经夯实得更加牢固。
熔铸百经的过程,正在稳步推进。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二十枚纯元丹,已经用去了七枚。
值了。
他将玉瓶收起,起身走出静室。
……
上横府城,沐王府。
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坐落在王府东侧,门楣高大,匾额上写着“大世子府”四个烫金大字。
这里是大公子沐晨云的居所,也是玄教在岭南的重要据点。
此刻,府邸深处一间密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室内坐着七八个人,服饰各异,气息却都不弱。
最年轻的也有三十许,最年长的已是白发苍苍。
他们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桌上摊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他们已经看过了。
玄妙真死了。
柳辰丰也死了。
两个玄教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就这么折在了青州!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一个身材魁梧,面色赤红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茶水四溅。
“那小子必须死!”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密室中回荡:“敢杀我玄教天骄,实在是欺人太甚!”
“区区一个岭南边陲出身的野小子,仗着天赐侯的名头,就敢这般放肆?”
“不杀他,我玄教颜面何存!”
此人名叫孙符,玄教外门长老,以火爆脾气闻名。
他与玄妙真的父亲有些交情,此番更是主动请缨来岭南,本是为了接应玄妙真,却等来了她的死讯。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文士,手持一柄折扇,轻轻摇动。
他叫秦墨轩,玄教内门执事,心思深沉,足智多谋。
他等孙符吼完,才慢悠悠开口:“孙长老稍安勿躁。”
“杀那小子,自是应当,但在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孙符瞪眼:“什么更重要的事?那小子杀了妙真,还杀了辰丰,难道就这么算了?”
秦墨轩摇了摇头,折扇一合,点在桌上那封密信上:“妙真此行,身上带着一样东西,那东西,可要重要得多。”
孙符一怔,随即想起什么,脸色微变。
“你是说……天海令?天海令在她手里?!”
秦墨轩点了点头。
室内其他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封密信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他是云真子,玄教长老堂供奉,辈分极高,此番岭南之行,他是真正的话事人。
“天海令,关系到道果命图。”
“掌教大人闭关前曾言,此令与岭南有缘,务必要寻到。”
“可惜天机紊乱,我等迟迟无法确定其具体下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如今妙真一死,那天海令,多半是落入了那小子手中。”
孙符眉头紧皱:“云老的意思是,先不急着杀他?”
云真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那动作模棱两可:“杀,是要杀的。”
“但在杀之前,得先把天海令拿回来。”
“那东西若是落入朝廷手中,或是被那小子误打误撞开启,我等回去无法向掌教交代。”
秦墨轩接话道:“依我之见,不如先派人去试探一番。”
“若那天海令还在他身上,便设法取回,若不在,也要查清楚到底落入了谁手,等天海令到手,再杀他不迟。”
孙符不满道:“这般瞻前顾后,岂不让人笑话?我玄教行事,何曾这般畏首畏尾过?”
云真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和,却让孙符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不是畏首畏尾。”云真子缓缓道,“而是此地特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隐可见龙脊岭那绵延起伏的山影。
“岭南地界,有孽龙盘踞,扰乱天机,更有一尊凶神蛰伏于龙脊岭深处。”
“我等在此地,本就束手束脚,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那位的注意。”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沐王府世子之争,我等扶持大世子,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真正要做的,是借此事牵制朝廷的注意力,为掌教大人的谋划争取时间。”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响起:“云老,那依您之见,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
云真子回到桌边,重新坐下。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先查。”
“查那天海令的下落,查那小子的底细,查他背后可有朝廷的人撑腰,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再寻个合适的机会,一并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