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长唳,盘旋于九天之上。
宋云鹤自鹤背一跃而下,月白道袍在高空劲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飞舞,竟真有几分仙人临凡的气象。
他身形急速坠落,却在距离地面尚有数丈之时,足尖凌空虚点数步,如同踏在无形阶梯之上,下坠之势骤然一顿,随即轻飘飘落在山脚一块青石之上。
衣袍垂落,尘埃不惊。
这一手轻功,举重若轻,潇洒飘逸,分明是将玄门“梯云纵”练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山脚众人见状,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宋云鹤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与忌惮。
陆沉盘坐山巅,也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这道从天而降的身影,随即便收回目光,继续调息吐纳。
周身电芒流转,丝毫没有因为来者的出现而紊乱半分。
宋云鹤落地之后,并没有急着上山。
他负手而行,步履从容,先走到那具被陆沉阴神一掌拍死的壮汉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壮汉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胸口一个青灰色的掌印清晰可见,浑身气血早已冻结成冰。
宋云鹤轻嗤一声,抬起脚,将这具挡路的尸体随意踢开,如同踢开一块碍事的碎石。
然后,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山脚那数百号人,唇边勾起一抹倨傲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玄教办事。”
“尔等都给我滚开。”
此言一出,山脚哗然。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云蒙人,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们中有几人就是奉二皇子母亲,云蒙那位权势滔天的贵妃之命南下,为的就是取陆沉性命,为死在大乾的二皇子报仇雪恨。
贵妃的旨意说得明白,谁能提陆沉人头来见,赏金千两,封千户,世袭罔替。
这等重赏,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更何况,他们云蒙人与大乾本就是死敌。
杀一个大乾的侯爷,既能报仇雪恨,又能扬名立万,何乐而不为?
可现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玄教道士,竟敢让他们“滚开”?
“你说什么?”
一个神庙年轻人面色一沉,周身蛮荒气息涌动,一步踏前,盯着宋云鹤的目光满是杀意。
“陆沉杀我二皇子,乃是我云蒙不共戴天之敌。”
“今日我等必取他性命,谁拦谁死!你这道士识相的,趁早滚远些,莫要自误!”
“自误?”
宋云鹤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笑出声来。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漫不经心:“云蒙二皇子?那个被一刀就斩了的废物?”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神庙年轻人身上,唇边的笑意愈发轻蔑:“你们主子废物,你们这些狗,倒是挺会吠。”
那神庙年轻人面色涨红,怒喝一声,周身气血轰然爆发!
他修炼的是神庙秘传的“蛮神锻体术”,一身筋骨淬炼得坚如精钢。
此刻全力催动,皮肤下竟隐隐有金色光芒流转,整个人如同披上了一层金甲!
“找死!”
他一拳轰出,拳罡凝如实质,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直取宋云鹤面门!
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
宋云鹤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迎向那足以轰碎山石的一拳。
嘭!!!
拳掌相交,一声沉闷巨响!
那神庙年轻人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宋云鹤掌心,却如同砸在一堵无形的铁壁之上,再难前进半寸!
他面色一变,拼命催动气血,拳上力道层层叠加,可那挡在面前的手掌,却纹丝不动!
宋云鹤依旧负手而立,只用一只手便挡住了他的全力一击,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这就是你们神庙的蛮神锻体术?”
他摇了摇头,语气惋惜:“看来,你们的蛮神,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他掌心骤然一震!
一股恐怖至极的反震之力轰然爆发!
那神庙年轻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手臂倒卷而回,整条手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咔嚓!咔嚓!咔嚓!
连串骨裂声中,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象正面撞中,倒飞出去十余丈,重重砸在山脚一块巨石之上,将那巨石砸得四分五裂!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臂软绵绵垂在身侧,骨骼已断成数截,再难用力。
另外两个神庙年轻人面色大变,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两道身影如同两道金色闪电,一左一右朝宋云鹤夹击而来!
他们学乖了,不敢再与宋云鹤正面硬碰,而是施展出神庙秘传的合击之术,拳影交错,封死了宋云鹤所有闪避空间!
宋云鹤却根本没有闪避。
他只是轻轻一跺脚。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自他脚下炸开!
那气浪之中,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竟是凝练到极致的龙虎真罡!
那两道金色的身影,在触及这股气浪的瞬间,便如同撞上铁壁的飞蛾,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人在半空,便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宋云鹤负手而立,周身真罡流转,隐隐凝聚成龙虎之形。
他看向那两个瘫倒在地的神庙年轻人,语气淡淡。
“我玄门真罡,已凝练至第二重境界。”
“便是气关第九洞的武者来了,也休想破开,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那两个死士见状,面色阴晴不定。
他们是二皇子母亲豢养的死士,自幼被抹去情感,只剩对主人的绝对忠诚。
此刻即便明知不敌,也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正面冲锋,而是化作两道黑烟,融入山石的阴影之中。
下一瞬,他们已无声无息出现在宋云鹤身后三尺之处,两柄漆黑的短刃,直取他后心与后颈!
这是死士最擅长的暗杀之术。
诡异、狠辣、一击致命!
宋云鹤却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心念一动,眉心一道虚影骤然浮现!
那是一尊与他面目相似,通体笼罩在淡金色光芒之中的身影。
阴神!
那阴神一出现,便双手结印,口诵真言。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自它指尖激射而出,瞬间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宋云鹤周身笼罩!
那两柄漆黑短刃刺在屏障之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却如同刺入黏稠的泥沼,再难前进半分!
两个死士面色大变,拼命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那屏障之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将他们牢牢吸附,动弹不得!
宋云鹤这才缓缓转身,看着两个被定在半空的死士,唇角的笑意愈发轻蔑:“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杀我玄教要的人?”
他抬手,屈指一弹。
两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正中两个死士眉心!
嘭!嘭!
两个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抽掉所有力气的破布袋,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他们的神魂,已被那阴神法身的一击,彻底湮灭。
剩下的那些众人,无论是云蒙神庙的年轻弟子,还是那些暗中潜伏的高手,此刻看向宋云鹤的目光,已满是忌惮。
他们只能按着宋云鹤的话,向后退走。
直到数十丈外,站定身形,远远旁观。
即便脸上的怒意清晰可见,但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半步。
方才那几息之间,宋云鹤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在这尊玄教真传面前,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土鸡瓦狗。
山脚四周,那些来自各方势力的探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个个面色凝重,窃窃私语声四起。
“玄教底蕴,竟恐怖如斯……”
“那龙虎真罡,怕是已经凝练到第二重了,气关第九洞的武者来了也破不开,这还怎么打?”
“还有他那阴神……施展的道术,分明是玄教秘传的‘锁魂咒’!”
“这等实力,在玄教年轻一辈中,竟还不是第一人?”
“那被称之为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琼英仙子,得强到什么程度?”
……
宋云鹤将这些议论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山脚众人,落在那山巅盘坐的身影之上。
陆沉依旧坐在那里,周身电芒流转,仿佛对山脚下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宋云鹤眉头微微一挑,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饶有兴致的玩味。
他迈步,踏上山道。
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片刻后,他已立于山巅,距离陆沉不过三丈。
他看着那道依旧盘坐,没有起身的身影,唇边的笑意愈发浓郁:
“不得不说,我倒是有些意外起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看到我先前施展的那些手段,你,竟还敢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