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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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闹了半天,底气全是借来的。

  那道一直靠在岩壁上的身影终于动了。

  张启尘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掠过,很短暂地点了下头。”上去。”

  这两个字像按下了什么开关。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几个人眼睛立刻亮了,脚步杂沓地涌向墓室 ** 那具巨大的青铜棺椁。

  那样的体积,那样的纹路,里头躺着的东西绝不会简单。

  棺椁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锈蚀,锈层下透出密密麻麻的刻痕。

  大奎凑近了看,那些扭曲的符号让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这……刻的什么鬼画符?”

  吴谐眯着眼辨认了片刻。”和之前那些石棺上的内容差不多,记的是墓主生平。”

  “哎哟喂!”

  王胖子的声音从棺椁另一头炸起来,带着不耐烦的颤音,“几位爷,能别研究毕业论文了吗?撬棍呢?家伙呢?”

  他忽然一拍脑门,“坏了,规矩忘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下去,靴子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噗噗作响。

  东南角的阴影里亮起一簇小小的、摇晃的火苗。

  他盯着那 ** 光看了两秒,嘴里念念有词,这才转身快步跑回棺椁边。

  “你不过去?”

  阿宁的目光落在张启尘身上,见他丝毫没有挪步的意思,姿态闲适得反常,不由蹙起眉。

  在她印象里,这人向来对财物有种近乎本能的追逐。

  眼下鲁殇王的棺椁近在咫尺,其中所藏必然价值连城,以他的脾性,怎会如此平静?

  张启尘侧过脸,语气轻飘飘的:“那边人手够多了,难道还缺我一个开棺?歇会儿再说。”

  阿宁沉默了片刻。

  某种直觉在她脊背爬过——事情不对劲。

  与其贸然上前,不如留在这里。

  待在他身旁,似乎更稳妥些。

  “你呢?”

  张启尘忽然反问,“也不过去?”

  阿宁摇头,幅度很轻,却很坚决。

  “听说鬼玺可能就在棺内。”

  他像是随口一提。

  “刚才……你的手碰过我吧?”

  空气骤然凝住。

  ***

  另一头,青铜棺椁旁动静不小。

  王胖子与吴谐几人先是用枪打断了缠绕棺身的粗重锁链,随后纷纷跃下,刮去棺盖缝隙处封着的火漆,将撬棍楔入边缘,试图撬开一道口子。

  想到里头埋藏的宝物,几人呼吸都重了,眼底映着近乎灼热的光。

  张启尘却依旧坐在玉床一侧,与阿宁低声说着什么。

  直到那句直白的质问撞进耳里,他喉结微动,一时竟接不上话。

  ——需要这么不加掩饰吗?

  阿宁记得清楚:先前两人身形贴近时,胸前传来一阵鲜明的、带着体温的触感,分明是被人用力握过。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此刻她抬起脸,视线笔直地刺向他,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里面藏着的所有念头。

  碰确实是碰了。

  柔软,且带着弹性的记忆还留在指尖。

  虽非有意,一丝微妙的心虚仍从心底浮起。

  张启尘移开视线,试图将话题带偏。

  就在转头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什么,声音忽地一提:“看那边——王胖子点的蜡烛,火苗是不是在晃?”

  “什么?!”

  阿宁脊背一绷。

  人点烛,鬼吹灯,鸡鸣灯灭不摸金……

  烛火若灭,便意味着凶险将至。

  她猛地扭过头去,只一眼,整张脸血色尽褪,霍然从玉床上站起,瞳孔里映出跳动的、濒临熄灭的火光。

  几乎同时,大奎的尖叫声撕裂了墓室的寂静。

  他整张脸惨白如纸,像是撞见了什么可怖之物,连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

  吴三醒正俯身查看棺椁的接缝,身后猛然响起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他脊背一僵,火气直冲头顶,回头低吼:“管好你的舌头!这趟带你出来,我这张老脸算是白搁了!”

  大奎的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具巨大的青铜棺椁:“三爷……里头……里头好像有动静!”

  动静?

  这两个字像冰锥,瞬间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住了,几道身影同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听见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出什么事了?”

  吴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抖。

  吴三醒没答话,侧过脸,将整个耳朵紧紧贴上冰冷刺骨的青铜棺壁。

  几息之后,他猛地直起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邪门……真有声音。”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听着……像喘气。”

  喘气?

  棺椁里传来喘气声?

  几道目光交错,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惧。

  密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棺椁里,怎么会有活物的气息?难道里面躺着的……还没死透?

  潘子干咽了一下,喉咙发紧:“三爷,这……会不会听岔了?”

  “我这两只耳朵还没废!”

  吴三醒狠狠剜了他一眼。

  旁边一个圆胖的身影眼珠转了转,插话道:“三爷,这事儿透着古怪。

  您瞧这棺椁封得严丝合缝,气儿都透不进去,就算当初关了只活物,这么多年也早该闷死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要不……咱们先启开外面这层瞧瞧?总不能白来一趟。”

  这胖子一见棺椁就挪不动步,满心惦记着传说中那枚可能藏在深处的鬼玺,哪肯轻易罢手?即便里头真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也非得看个究竟不可。

  “三、三爷,要不……算了吧?”

  大奎牙齿磕碰着,声音发颤,“这墓里处处透着邪性,咱们何必硬碰……”

  话没说完,吴三醒眉毛一拧,目光如刀子般扎过去:“把嘴闭上!再多一句废话,回去有你好受!”

  他啐了一口,斩钉截铁,“开!现在就给我开!”

  胖子咧嘴一笑:“得嘞!还是三爷魄力足!”

  几人定了定神,重新将钢钎楔入棺盖边缘的缝隙,齐声发力。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看似浑然一体的沉重棺盖被撬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再次绷紧肌肉,脖颈上青筋暴起,脸颊憋得通红,却只将那巨大的青铜棺盖挪动了寸许。

  一旁的阿宁静静看着这一幕,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张启尘。

  她想起在七星疑棺那间墓室里亲眼所见:这人单掌一挥,厚重的石棺盖便应声飞了出去。

  虽然眼前这青铜棺椁更为沉重,但当时他肩上还扛着自己,动作间却不见丝毫勉强。

  这一路上,有他在旁,许多险阻似乎都变得轻易起来。

  阿宁的视线长久停留在他脸上。

  张启尘抬起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再这么看下去,别人该以为你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了。”

  “胡说什么。”

  阿宁别开脸,耳根却有些发热。

  静了片刻,她还是转回来,压低声音:“刚才他们围在那儿嘀咕,说棺材里有喘气的声音……你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从何时起,在这地下深处,她已习惯将疑问抛向他。

  仿佛这片黑暗里的所有秘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奇怪。”

  张启尘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里头躺着个活尸。”

  “活尸?”

  阿宁怔住。

  “对。”

  他简短地确认。

  所谓活尸,便是心跳未止、气息尚存,躯壳却如死物般僵卧无法移动的存在。

  那具青铜棺里的,正是如此。

  因此吴三醒几人听见的细微声响,并非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生命迹象。

  “你去哪儿?”

  阿宁见他忽然起身,脱口问道。

  “他们需要搭把手。”

  张启尘说着,人已朝那边走去。

  阿宁望着他的背影,眼里浮起困惑。

  只一瞬,那道身影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身旁。

  此刻那边的活计刚好告一段落,正是他上前查看的时机。

  棺中虽无他寻的那方鬼玺,却另有两件值得带走的物件。

  “张哥!”

  吴谐瞧见他,脸上顿时亮了起来,仿佛紧绷的弦松了几分。

  想起方才的异响,他又急忙提醒:“当心些,里头……里头好像有东西在喘气!”

  周围几人此刻都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额上布满汗珠,面颊涨得通红。

  那青铜棺盖仅仅被挪开一道不足半尺的缝隙,却已耗尽了他们全部气力,足见其沉重。

  “退后,我来。”

  张启尘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他们如蒙大赦般向两旁散开,留出中间的空地。

  只见他右掌倏然按上那暗青色的棺盖表面,下一瞬,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自他掌心迸发。

  “轰——!”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寂静。

  在众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整块棺盖竟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数丈外的石砖地上。

  一片死寂。

  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同一种神情——难以置信的愕然。

  核心要素锁定如下:

  深度手掌压上青铜表面的瞬间,骨骼深处传来酸涩的摩擦音。

  几个人影弓着背,肩胛骨绷成陡峭的弧线,汗珠沿着脊椎沟往下淌。

  那棺盖却像生了根,只肯挪出半尺不到的距离。

  然后是一道风。

  不,不是风——是张启尘的手掌从侧面切了过去。

  五指张开,掌心贴上青铜的刹那,整块棺盖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抛向半空。

  它翻滚着砸进远处的阴影里,沉闷的撞击声在岩壁间来回弹跳。

  差距?有人喉咙里滚出半声叹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启尘没看他们。

  他的视线垂落,投向棺椁敞开的内部。

  诸侯的葬制层层叠叠。

  九头蛇柏裹着青铜,青铜又裹着更深处的东西。

  现在最里面那层终于暴露在空气里——彩漆涂抹的棺木表面,无数玉片被金线串联,排列得像某种古老的密码。

  手电光柱扫过去时,那些玉片同时泛起一层湿漉漉的莹白,仿佛刚从水底捞起的月亮的碎片。

  “玉……全是玉!”

  潘子的声音劈了岔,手指悬在半空发抖,“这得值多少?”

  吴三醒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扎过去:“别碰。

  金线一断,这些玉片就是满地碎渣。

  得整张皮剥下来。”

  潘子缩回手,指甲掐进掌心。

  张启尘已经动了。

  一柄窄刃小刀从他指间翻出,刀尖探进金线与玉片的缝隙。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金属摩擦的细响连绵不绝,像春蚕啃食桑叶。

  金线一根接一根松脱、垂落、蜷曲在棺底。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整副玉棺套已被他托在掌心——完整得惊人,连玉片之间的缝隙都保持着原有的宽度。

  “这东西怕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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