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来得很快。
楼道里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一边是整整齐齐摆放的变成了生化丧尸的士兵,而另一边则是堆了满地的被肢解成了好几份的四百一十二块烂肉,以及一旁沾着血却码的整整齐齐的作战服和枪支弹药。
当然,还有一串从满地血污里,延伸出去的小小血脚印。
士兵们留下了一个班收拾现场,另一个班顺着血脚印一路来到一间办公室的门前。
办公室里,干净整洁,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水汽。那张临时给办公室主人休息的简易折叠床上,汪庸钦仪容端庄,躺在那里,悄无声息。
“报告彭司令,发现汪阁委的遗体。”
第三防线堪堪将要失守,这一次有了经验,士兵们和超凡者们撤退有素,将关隘被攻破的时间把握得很好。
就在他们退到第四防线准备反击时,第三防线和第四防线中间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蓝水晶?”
简希回过头,猩红的双眸刺得防线上的士兵们和超凡者们忍不住的一颤。
简希却是没有做什么,重新转过头去,看向迎面冲来的丧尸潮。
“贺团长,通知所有人,撤回基地内部。”
贺南军身上的通信器中,叶铎难免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
基地内,警卫兵的队伍查抄了张副院侄子的公司,将连接基地全境各个光子罩基站的中心总成拆除后,报告总指挥部。
叶铎转接通信陆明鹏,通知中心总成拆除成功,陆明鹏和魏知予、焦玉倩确认后,给了叶铎答复。
“护山大阵随时可以开启。”
简希在丧尸堆里面杀疯了。她不知疲惫,也不知天地日月,满眼都是红,都是血。
当最后一名士兵撤入基地范围内以后,覆盖基地的五层光子罩,骤然亮起。
指挥部内,监控大屏上,数架无人机即时拍摄的视频画面里,简希逐渐的被铺天盖地的丧尸吞没,直到丧尸的洪流滚滚冲过,再无丝毫溅起的水花。
“她还会回来吗?”
叶铎轻声开口。
彭瑜巍抬了抬眼,叹了一口气,“应该不会了吧。”
叶芷茜在回到基地以后,才得知汪庸钦爷爷牺牲。在得知汪庸钦的死亡过程以后,叶芷茜有些自责。若是她当时留在基地,是不是汪爷爷就能够救回来?
同时,叶芷茜也理解了,第四防线时,简希转头看向他们,那一眼的沉重。
她同样有种感觉,简希应该不会回来了。
高礼行刚找了一处地方坐着喘口气喝口水,就有两个士兵走了过来,和他说了些什么。只见他手中的水杯叮叮咣咣的掉了地,人也恍恍惚惚的差点一头栽倒。还是一旁的士兵扶了一把,他才反应了过来。
“你说……我老婆……?”
士兵点了点头,“我们正在全力寻找你的女儿。”
高礼行跑了,跑的很快,他朝着东区那边跑的,只几个呼吸,就看不见身影了。
叶芷茜感觉,高副所,看上去好像要碎了。
“吼?(你到底在想什么?)”
简希在被丧尸潮吞没以后,就主动的陷入了深度的休眠之中,即便好几十次的被轮番踩踏成肉泥,她也不想睁眼。
却是听见耳旁,有人……不,有尸这么问了她一句。
简希没有理会。
那个声音再次开口,“吼,吼吼,吼?(喂,你听得见的,你到底在想什么?)”
简希被吵的有些心烦,终于是睁开了眼。
“嗷。(睁了和没睁一样。)”
一样黑,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吼,吼。(哦,我忘了。)”
随着声音落下,周围黑暗退去,天空很暗,但光线依旧很足,刺得简希眼角好像要流出泪水。
简希适应了下光亮,抬眼去看,是一身熟悉的女士小西装。
“售票、员?”
售票员丧尸歪了歪头,“吼?(我叫这个?)”
智商不低。
“嗷,嗷嗷,嗷?(不知道,他们都这么叫你,所以你有名字吗?)”
“吼。(没有。)”
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简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吼,吼。(不知道,我也不是人。)”
“嗷?(没有以前的记忆吗?)”
“吼。(没有。)”
好吧,原书中好像提到过,丧尸进化的等级高了,会逐渐生出意识。或者说人在感染成丧尸经历了死亡,当丧尸动起来的那一刻,意识也会新生。
“嗷,嗷?(哦,那你想叫什么?)”
“吼。(不知道。)”
简希抬起头,看到售票员的胸口好像别着一个胸针。只不过不知道经历了怎样恶劣的生存环境,如今只剩下半个,稀稀拉拉的挂在那里。
隐隐约约,还能勉强看见一个萤字。
“那你、就叫、汪萤吧。”
人活着,人死去,人总想在这世间,留下点什么。
天空很暗,灰灰的,悲悲的,像是要下雨。
简希掏出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小书包,躺在摩天轮的轿厢里面,将小书包盖在肚脐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轰隆隆——
一声惊雷,一场大雨。
今天是年三十,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要吃团圆饭。
也许汪爷爷,去和在他心里住了四十四年的奶奶,去吃团圆饭了吧。
真好。
黑暗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影,汪萤出现在摩天轮的轿厢内部,撑开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雨伞,放在了简希头顶。
她看远处那个人类聚集地里面,有人是这样做的。
她喜欢之前一直都是快快乐乐的小丧尸,她还记得她扒在售票窗口,伸着小手递给她晶核的样子;她还记得她一路经过了摩天轮、海盗船、碰碰车……笑的十分肆意的样子;她还记得她是那样来,又是那样走的样子。
她不喜欢小丧尸现在的样子,像是头顶淅淅沥沥的天空,没有了色彩。
大雨下了三天,简希就这样在最高处的摩天轮里面,躺了三天。
摩天轮的轿厢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好多,像是要把这个轿厢堆满,却依旧留着半边的空间。轿厢也因为重量偏向了一边,歪斜在高空之上。
或许,需要它转起来?
汪萤点着自己的新脑子,看着被大雨浸染着锈蚀流下的摩天轮,如是想着。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小丧尸和那个红眼睛的玩得好,要不去叫她来看看?
可是汪萤又不想将小丧尸分享给那个红眼睛的。
终于,在第七天,小丧尸动了。
简希将摩天轮轿厢里面堆积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意收进了芥子袋,打开摩天轮的轿厢门,从高空跳了下来。
简希选了一间单独的小屋子,翻了翻芥子袋中的乱七八糟,找出几张破破烂烂的白布,挂在了屋子大门两侧。
又去了林子里,捡了一截完好的松头,用水切切出长方形厚面和底座,用宋体一笔一划的在中间刻上了「显考汪公讳庸钦之位」,将桌子摆在小屋正中,又将灵牌摆在桌子正中。
没有香烛,简希去了林子里,在松树树干上抽取松香,拈一根线,当做蜡烛。
切了个木托盘放上了三根烤淀粉肠,简希对着灵牌跪下身,郑重的磕下三个响头。
“汪爷爷,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