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放我出来!”崔嵬怒斥。
她说的放她出来,自然是真正意义上的“放”。
崔嵬倒不是有多介意这种自己被支配着的状态,而是担心这种状态下多拖一分,赵见付出的代价就要多一分,但要说全然不介意也是假的,这一次崔嵬是真的气急了。
赵见不好意思的挠挠,。“现在不行,好崔嵬,我身子遭不住啦,靠你的阳神撑着呢。”
赵见胸口插着的长剑以及翻卷的皮肉黑血,落入她眼中,刿目怵心。
“把伤势转给我啊。”崔嵬张皇失错,怒意全消。
阳神身外身除了生死一线间的李代桃僵之外,正常情况下都是先行转嫁伤势的。
“我可舍不得。”赵见拉拉她的手,“好崔嵬,你别担心,我坐下休息一会儿,差不多能恢复点,再把散落的气机聚拢一下就没大问题了。”
赵见倚着崔嵬原地坐下,就不再说话了,这个时候说多错多。
衣鞘法袍寻觅到主人,自动脱离赵见回到崔嵬的身上。
不仅是舍不得祸水东引,赵见连同先前崔嵬断臂的伤势也自行承担了。
崔嵬给赵见披上一件衣裳,想要伸手替他取出龙蛇剑,作为衣鞘法袍的主人,她自认是有能力在不二次伤及赵见的前提下做到的。
赵见握住崔嵬的手,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再晚些。”
崔嵬睫毛颤了颤,终究是收回了手,遂他愿了。
张逊槿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一摊手就喝道:“把剑还来!”
崔嵬没有应答,她现在难以感知到赵见身体的真实状况,难免忧心,六神无主
张逊槿也没觉得崔嵬会听自己的,他哪里不晓得赵见打的什么算盘?
他的体内气机似熔炉,极端排斥外物,此刻的龙蛇剑虽然损毁,但是灵光尚存,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着赵见气机的熔炼。
就连赵见自己也估算不清,还有多少时间龙蛇剑才会被他的气机所崩解,可能是下一刻,也可能是需要一场水磨工夫,但是单就过程来说,苦不堪言。
张逊槿一振衣裳,气机骤然流淌,一席白袍似浪潮翻涌,就要动手。
乍时,校武场上残留的属于赵见独一份的气机被搅散成丝丝缕缕,一点一点消散在磅礴的拳意之中。
崔嵬握紧神昧剑,除了一些灵气的损耗,她身体几乎无恙,就连先前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伤势都被赵见那个傻子一己承担了。
只是崔嵬现在的身体,几乎不由她自己主导,赵见此刻盘坐调息,她明明是可以自行对敌,却好像假人之手一般。
但她绝对不会放任张逊槿肆无忌惮的绞杀那些场上的属于赵见的气机,一个起手式,匣气冲牛斗,直冲张逊槿门面。
何肆见状,伸手从兰锜处招来一柄长刀,握在手中,挡在张逊槿和崔嵬之间。
一招老龙汲水,搅动了张逊槿的浩渺气机,借此又化作天狼涉水,对冲了崔嵬的剑意。
张逊槿看着他这首鼠两端的样子,也是诧异又不屑:“给老子滚一边去!”
再看崔嵬,剑气依旧,何肆无奈,自己还真里外不是人了。
“我就多余站出来……”
王翡神神秘秘道:“你就相信我,此刻你必然有必须站出来的理由。”
在何肆周旋二人片刻后,赵见胸口的豁口就像一张嘴巴一样,裂开两瓣的皮肉翕张,哗哗的往外吐血,同时赵见的嘴巴也是呕血不止。
看得崔嵬择人而噬一般的眼神,惊得何肆连连后撤。
“身体怎么样了?”
崔嵬拧着眉头问道,终究是忍住没有发作。
赵见其实恢复了些精神头,但他可不敢这时候和崔嵬嬉皮笑脸,只是老实说道:“暂时无大碍了。”
在赵见那条手臂被龙蛇咬断之前,他早已是凭着谪仙人体魄藏住了那份断臂的伤势。
内外交困之下,才不得已折了一条手臂。
赵见隐隐有种感觉,谪仙体魄的折损有些大,代价之残留或许是无法比象的。
只是他现在山穷水尽,所以暂时体会不到这更糟地步是怎样的光景。
陈衍之徒劳想要驭回龙蛇剑,可惜念头传出却却毫无反应,张逊槿伸手替好友隔空擒龙,摄来飞剑。
剑柄刚入手中,剑刃寸寸就碎裂开来。
无数双眼就这么盯着张逊槿手里碎成十几片的龙蛇剑。
须臾间,天地变色,大雨倾盆,山风呼啸,虺虺其雷。
“啧啧啧,这下可真是捅破天了。”王翡唯恐天下不乱。
何肆叹了口气,默然摇头。
张逊槿确实勃然大怒,须发皆立:“真是欺人太甚了!”
他这样另类的宗师,对气机的流逝极为敏感,已然看到陈衍之的仙人位格从高处跌落的气象。
仿佛天河决堤一般,浩然气象奔溃倾泻,化作一场恶雨。
“老头!”
赵见忽然大喊一声音:“快出来接盘了!”
一道黑色身影凭空出现在赵见身后,不轻不重的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见纹丝不动,胸腔之中似有龙吟,耳鼓振振,隐约雷鸣。
伏矢魄独立一侧,对老者的出手相助,赵见丝毫没有感激之情,转而漫不经心地道:
“位子给你腾出来,屁股能不能搁上去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囊中之物了。”
赵见强撑着站起身来,身躯瞬间归为伏矢魄,一把抓住崔嵬的手。
何肆看在眼底,有些吃味:怎么赵见这个后学晚辈,才看了张逊槿施展一次,就学会了这秘法?
而自己现在却连伏矢魄离体都做不到,自己真就悟性欠缺吗?
崔嵬被赵见忽然握住手,顿时心生不妙,哀求道:“不要!”
结果却已无力反抗。
赵见神色毅然,毫无动摇:“最后一次……”
随着崔嵬的消失,场间,那个意气风发的阳神境界谪仙人赵见,再度出现。
而那老头,已然一言不发,溯洄直上,顺着天际落下的仙人接引,步步登高,就要鱼跃龙门。
赵见好似胜券在握,含笑问陈衍之道:“陈山长,我知道大烜王朝的国师曾经给你批过一句谶语,是什么来着?”
陈衍之七窍流血,却还是温润的语气:“岁在龙蛇。”
赵见笑了:“我对你其实是有些佩服的。”
陈衍之摇头笑笑,佩服什么?
过实实在在的跌境而已,再坦然一些也不为过吧?
陈衍之直言不讳:“只是我自愿跌境是一回事,你们想趁机坐上我的位子就又是一回事了。”
张逊槿冷笑:“想要上位,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老者化身长剑,逆流而上,此刻已不能多言语,却是意气风发,借着天地妙音发声,风雨雷电,催生出黄钟大吕之势。
“如何不配?天上人尸位素餐何其多,能拉下马一位,就是气运到头,天赐不予反受其咎。”
张逊槿一手指向天空,气机浩荡,拔地而起,涌泉一般顶起陈衍之一泻千里的气机。
再不敝帚自珍集,硕果累累的武道物相地涌金莲,生生承托住陈衍之溃败的气象。
为的就是接住那一条跌落凡尘的蛟龙,此刻微如芥子,隐于凡尘,存在哪一滴甘霖之中都有可能。
蛟龙落地,化为凡泥还好说,就怕被那一柄扶摇直上的飞剑再斩蛟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