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你想赌什么？” 渊强撑着，嘶哑问道。
一股不祥预感，如同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很简单。” 虚影的眸光再次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愤怒，亦或茫然的面孔。
“不赌神通，不赌胜负。”
“吾与你赌——”
“人心。”
“看看你所誓死守护的这一界蝼蚁，是否真的值得你，值得你身后这些所谓的天骄，如此不顾性命。”
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仅是对渊，更是对洛阳红、月华、天刑等上苍天骄，对景帆、拓熊海、文罗等下界强者。
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沉，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你想做什么？！” 渊厉声喝问，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很快，你就会知道。” 虚影不再多言。
下一刻，他身上那股本就令人绝望的威压，骤然再次暴涨！
其身影，竟然因为这股力量的灌注，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
西海上空那座巨型法阵，也随之发出剧烈的轰鸣与颤抖，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突然间！
“呃……” 就连一直勉力支撑的寰帝，在这骤然加重的威压下，也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被压得向下一沉，只能咬牙强撑，再难抬头。
下一刻，一股无形力量，牢牢攫住了渊残破的身躯。
渊只感觉自己像是一具失去了所有控制的木偶，任由那股力量将他提起，缓缓悬浮到了高空之中。
“放开他！” 洛阳红见到，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那威压之巨，她根本就无法反抗。
“你要对渊做什么！” 段星辰脸色惨白，眸中满是焦急与恐惧。
“小九！”
“混账！” 景帆、拓熊海等人亦是怒吼连连，却根本无法动弹。
虚影对这些怒吼置若罔闻。
他的眸光，望向了蛮荒战场的东方，那是中州的方向。
“去吧，让他们……都看看。”
话音落下，被完全控制的渊，化作流光，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划破长空，向着中州腹地，疾射而去！
不出一刻，渊的身形，便赫然出现在了中州上空。
下方，是景朝疆域内最为繁华的区域。
城池林立，阡陌纵横，即便是在这战火纷飞的时刻，依旧有无数逃难而来、或是固守家园的百姓聚集于此。
人心惶惶，愁云惨淡，所有人都抬头望着西边那隐约传来雷鸣与血光的天际，脸上写满了恐惧。
就在此时，他们看到一道流光，如同陨星般，自西方天际急速坠落！
“轰隆——！”
流光狠狠砸在了建安城外，那高大坚固的城门楼附近！
刹那间，砖石崩裂，烟尘冲天！
厚重的城墙被砸出巨大豁口，露出里面惊慌失措的人群。
烟尘渐散……
所有附近的百姓，都战战兢兢地，透过崩塌的城墙，看向那坠落的中心。
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躺在其中。
他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布满裂纹的长剑。
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是惊恐的望着那道身影。
终于，有胆大的人，小心翼翼从躲藏处探出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却依旧不敢靠近，只是远远打量着。
“那是……” 有眼尖的老人，眯着昏花的老眼，努力辨认着。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虽然染血却依旧能辨认出几分熟悉轮廓的侧脸，以及那一头即便沾满尘土也难掩特殊的银发时，浑身猛地一震！
“陛……陛下？！” 老人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一声呼唤，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陛下？”
“是当年……逆伐上苍的那位陛下！”
“不是说……陛下已经……已经陨落了吗？当年人皇出殡，万民相送……”
“可是……可是那张脸，那发……”
当年渊陨落下界，景朝为其国葬，万民缟素，千里相送的场面，许多人还记忆犹新。
谁能想到，此刻，那位本该长眠的先皇，竟然以这样一种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陛下！真的是陛下！” 有人激动的喊了出来，但随即，更多的是疑惑与恐惧。
“可是……陛下不是有通天之能吗？当年能斩尽外敌，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啊，浑身是血，好像……好像快不行了……”
人群开始骚动，低声议论开始蔓延。
他们看着那道曾经被视为传奇与信仰的身影，如今却摇摇欲坠，心中的恐惧与不安，远远大于惊喜。
就在这时，一个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声音，骤然响彻在整个下界每一处！
“此界的蝼蚁们，听着。”
“本座，来自尔等无法想象之地。此番降临，不为其他，只为圣战，将尔等征服！。”
“你们所倚仗的所谓人皇，所谓的天骄，不堪一击。”
“看见了吗？” 那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嘲弄与不屑。
“这就是你们最强的守护者，你们的信仰所在。”
“他，守护不了你们。”
“此界所有生灵，不分贵贱，不论强弱，终将化为我界征服之路上的养料。”
……
“不！”
“我不想死！”
“陛下！人皇陛下！救救我们！救救孩子们！”
“站起来啊！陛下！您不是无敌的吗？”
绝望的哭嚎，哀求的呼喊，瞬间在建安城内外，在整个中州，在下界每一处有人烟的地方，轰然爆发！
无数人跪倒在地，对着天空，对着那道浴血的身影，叩首，哭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烟尘，穿透了伤痛，狠狠撞击在渊即将昏迷的意识之中。
不能倒下……
我若死了……他们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我还要……再战……
渊的手指，微微抽动了。
他咬破了唇，以剧痛强行刺激着昏沉的神魂。
一点一点，摇摇晃晃，从那深坑中，站了起来！
鲜血，顺着他的身躯不断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倒下，但他，终究是站了起来！
“还没有放弃吗？”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玩味。
“既然如此，本座便给你们这些蝼蚁，一个机会。”
声音顿了顿，仿佛是为了让每一个字都能清晰烙印在所有人的灵魂上。
“杀了他。”
“只要你们之中，有人能亲手了结眼前这所谓的人皇。”
“本座可以做主，给予你们……千年的喘息之机。”
“但是……只有出手的人，才可以活着。”
“千年之内，我界大军不会再踏足此地。你们可以休养生息，可以苟延残喘。”
“如何？”
“用他一人的性命，换你们万万人，千年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