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闻声,转过身来。
只见一面容显得刻板、颧骨微高的中年男子,身着长老道袍,正大步流星向他走来。
此人眉头紧锁,目光锁定在渊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不悦,以及一种……刻意彰显的威严。
其周身隐隐散发出属于王境修士的灵压,虽未全力催动,但那股久居人上,习惯发号施令的气势已刻意弥漫开来。
渊眉头挑了挑,静立原处,未发一言。
他看得出,此人并非当年旧识,应是这十几年来,新入院的长老。
且似乎……颇为注重排场与威仪。
那男子在渊身前三丈外站定,这个距离,恰好能让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将渊笼罩,又能确保其声音清晰传遍四周。
他双手负于身后,胸膛挺起,下巴习惯性抬着几分。
其视线,更是毫不客气的将渊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尤其是在渊那身与圣道院现行弟子、长老服饰皆不相同的玄衣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何人?”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冷硬,腔调质问。
“在此鬼鬼祟祟,徘徊不去,意欲何为?”
他不等渊回答,便语速极快地继续道,声音刻意提高了些,确保周围渐渐聚拢的弟子都能听清。
“此乃圣阁重地,非本院核心弟子与授录长老,不得擅入,更不得随意窥探徘徊!”
“本院虽有对外开放地域,供外界道友交流参悟,但那也仅限于前山指定之地!圣阁乃本院传承核心,阵法中枢所在,岂是外人可随意接近?”
“你在此逗留良久,四下张望,行迹诡秘,说,究竟有何图谋?”
他的话语又快又急,逻辑看似严密,实则早已先入为主地将渊定性为“可疑的外来者”、“破坏规矩之人”。
语气中的傲然,那种身为圣道院长老、手握规章权柄、天然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尤其是最后那句“有何图谋”。
聂昆心中自有盘算。
他新晋风纪长老不久,根基尚浅,虽凭关系得了这颇有实权的职位,但也深知院内一些老牌弟子乃至部分人,对他表面恭敬,背地里未必服气,甚至偶有微词传出。
他急需机会立威,巩固权柄,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聂昆不是好相与的,圣道院的规矩,如今他说了算!
眼前这个陌生年轻人,穿着古怪,气息平平,至少他感知如此。加上独自在圣阁附近溜达,简直是送上门的立威靶子!
管他是真的误入,还是别有用心,今日撞到他聂昆手里,就算他倒霉!
正好杀鸡儆猴,让那些私下嚼舌根的弟子看看,在这圣道院,谁才是该守的“规矩”!
他吃定了对方在圣道院内,绝不敢反抗他这正牌长老!
这边的动静已然引起了附近更多弟子的注意。
年轻修士们纷纷驻足观望,渐渐围拢过来,在稍远处形成了松散的圈子。
“快看,聂长老又逮着人了!”
“那人谁啊?没见过,生面孔。”
“穿得不像咱们院的,难道是外面来的散修?”
“有可能,不是说前山悟道坪和经楼低层对外开放了吗?交灵石就能进。”
“开放地域也不包括圣阁这边啊,这人跑这儿来干嘛?”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好奇逛逛,结果被聂长老撞个正着。”
“啧啧,聂长老这架势……怕是又要‘秉公执法’了。” 有弟子语气略带嘲讽。
“嘘,小声点!被他听到有你受的!上次陈师兄不过演练时灵力波动稍大了点,波及了路过的他,只是衣角,就被罚去清洗了一个月的兽栏!”
“就是,这位新长老规矩最大,眼睛也最‘尖’,专抓这种小事立威。”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确实不该来圣阁附近溜达,聂长老盘问也不算全无道理吧?”
“道理是有,但那态度……跟审贼似的。圣道院现讲究有教无类,开放交流么?对来访道友这般态度,传出去也不好听。”
“嗨,聂长老眼里只有‘规矩’和‘威严’,哪管这些。这下这人惨了,看聂长老那脸色,不扒层皮怕是走不脱。”
弟子们的议论声虽低,但如何能瞒过渊的感知。
他心中一片澄明,原来此人姓聂,是新任风纪长老,急于立威,又自视甚高。
圣道院对外开放,本是好事,但看来执行层面,遇到了这般人物。
面对聂长老疾言厉色的质问、周围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渊依旧沉默。
他并非心虚或被震慑,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幕,配合上他刚刚归来的心境,有种荒诞的疏离感。
他正欲开口,表明身份,化解这场无谓的误会。
然而,聂昆见渊不仅不立刻惶恐解释,反而神色平静,甚至目光淡然看着他。
犹如在打量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物,那种被轻视的感觉瞬间点燃了他心头怒火!
尤其是在这么多弟子围观之下,自己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石沉大海,这让他感觉颜面大损,威信扫地!
“哼!装聋作哑?还是心虚不敢答话?”聂长老脸色阴沉下来,声音陡然拔高,带上压抑的怒意和更刻意的威严。
“不管你是真不懂规矩误入,还是心存侥幸刺探,到了本长老面前,都由不得你蒙混过关!圣道院规,森严如山!岂容你等闲散之辈肆意践踏?”
他上前一步,周身灵力鼓荡,道袍猎猎作响,王境修为的威压不再收敛,向渊涌去,同时更向四周扩散,让围观的弟子们感到一阵心悸,纷纷变色后退,场面顿时安静不少。
聂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力量与权威!
“本长老最后警告你一次!”聂昆声色俱厉,手指几乎要点到渊的鼻尖。
“立刻报上姓名、来历,说明在此逗留意图,然后乖乖随我去刑律堂接受核查!若再敢拖延抵赖,故作姿态……”
他眼中寒光爆射,杀鸡儆猴的心思到了顶点,一字一顿道:“就别怪本长老以擅闯禁地、抗拒执法之名,将你就地擒拿,严惩不贷!”
“届时,将你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圣道院的赫赫威名,他聂昆风纪长老的权柄,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笃信,在这双重威慑下,眼前这看似平静的年轻人,内心必定已吓得魂飞魄散,只是强装镇定罢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跪地求饶,自己当众彰显威严,从此院内弟子无不敬畏的场景。
但是,见渊在他的威压与厉喝之下,依然如古井深潭,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这在聂昆眼中已化为了最极致的羞辱与挑衅!
怒火与急于立威的焦躁混合,瞬间冲垮了他的耐心。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聂昆再无半点迟疑,暴喝一声,声震四周!
他右掌猛地探出,五指弯曲,指尖缭绕锋利罡气,化作爪影,直奔渊而来!
这一击,他务求一击必中,以最强势的姿态,将这个敢藐视他的生灵狠狠镇压,打断筋骨,跪伏于地!
王境修士的全力一爪,威力非同小可。
周围弟子无不骇然,纷纷惊呼后退,生怕被波及。
一些女弟子甚至掩口惊呼,不忍再看。
凌厉爪风,吹动了渊额前散落的几缕银发,也吹动了他玄色衣袍的袖口。
然而,渊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因这骇人一击而有丝毫偏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