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隔壁独孤行家中。
“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相对而坐的白纾月和青纾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你说……独孤行已不记得往事?”
白纾月下意识地用左手紧紧捂住粉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敢置信,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竟有一瞬间的颓然。
独孤行居然失忆了!
李咏梅坐在对面,为她将腕上的布条细细扎紧。
“这是事实。孤行这些年远游浩然冥界,受过万川河的炼心洗礼。他如今回来,除了我给予他的记忆外,其余与人有关的记忆,该忘的,都忘了。”
白纾月怔住。她难以接受,昔日熟悉的少年竟已成陌路。
“那……为何独独记得你?又为何带你回这破瓶巷?”
李咏梅察觉到那白衣女子语气中的酸涩,只微微一笑。她手上稍稍用力,将布结拉紧。
“嘶——”
白纾月轻轻吸了口气,苍白的面颊浮起淡淡的红。
李咏梅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淡然道:“伤口已处理好,蛛毒也解得差不多了。白姑娘切记,十日内不可催动气煞。这蛛毒极不寻常,此毒一旦入体,就难以根除。若是不按时换药,毒入血脉后,不到一周便会化作一具行尸走肉,一定要多加小心。”
眼看李咏梅拄起拐杖就要离去,白纾月忽然唤住她。
“李姑娘。”
李咏梅脚步停住。
“为何帮我?”
白纾月的嗓音有些沙哑,在她看来,身负“姻缘”二字的女子,怎会无缘无故帮助一个素昧平生的“情敌”。
“为何?”
李咏梅回首一笑,笑意清淡如风过水面:“因为你是好人。帮好人,需要理由么?”
白纾月一时无言。
世上真有毫无所求的善意么?
白纾月心中存疑。
李咏梅未再多言,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院落。
青纾站在门槛上,看着那背影渐远,忍不住开口:“姐,不叫住她么?还有好些事没问呢。”
“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
白纾月打断了妹妹的言语,神色重归平静,“事已至此,问得多,不过是多添烦扰。”
“就这样算了?”
青纾眨眨眼,满脸不解。
白纾月没有回答,转身往屋内走去。
青纾跟在身后,小声嘀咕:“姐,你这是怎么了?李姑娘难得来一趟,就这么让她走了?”
白纾月脚步没停:“等小木子回来,我们便动身离开。龙潭县这趟浑水,我们不淌了。”
“这么快?”青纾睁大眼睛。
白纾月默不作声。
陈尘与她约定,不得与独孤行相“见”——此处的“见”,便是相认。
一边是心念已久的少年,另一边是追寻已久、却注定孤独的通天大道。
她不知该如何抉择。
因缘天定。
敢问,前路知己今何在?天下谁人识我名!
从今往后,白纾月再无知己。
“姐?发什么呆呢?”
白纾月回过神,轻轻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北山的风,确实比南边冷得多。”
青纾歪着头,狐疑地打量姐姐,白纾月却只挥了挥手,留下一句:“我要入定化开药力,彻底逼出蛛毒。你在外守着,等小木子回来。”
她那袭如水般的素白长裙,在划过那道陈旧的内屋门槛时,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仿佛诉说着无尽落寞。
.......
另一边,北山巅峰。
独孤行望着那枚在月光下轻轻颤动的竹签,微微一笑。他弯腰将其捡起,指尖拂过签面上的金色文字。
只见签文龙飞凤舞:“同戈惊蛰夜,溅血认袍红。”
陆沉山凑过大脑袋,瞥了一眼那签文,好奇道:“小子,你们文圣一脉的手段,真能看懂这弯弯绕绕的签语?”
独孤行手指划过竹签,神色平和:“在师父身边耳濡目染,略知皮毛。此签是大凶之兆。若无人为干涉,将来龙泓恐会同室操戈,惊蛰溅血,丧命于同袍之手。”
“呸!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龙泓被捆在地上,破口大骂,“老子和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谁会对我下手?你这江湖骗术,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独孤行不恼,收起竹签,淡淡道:“签文既出断语,只要无人强行干预,待天时地利人和俱足之时,想必将来也会应验。你不信,是你的命。我提醒你一句——同室,未必是同族。”
龙泓还欲叫嚣,独孤行却已不再理会他,转而对陆沉山拱手道:
“陆前辈,看来不久之后,龙潭县将有一场腥风血雨。在那之前,晚辈打算在此稍作落脚,重建天幕之前,先把那间积尘的屋子清扫一番。”
陆沉山听了,哈哈一笑:“行。到时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打扫屋子而已,小事。”
独孤行拱手:“多谢前辈。”
说罢,他看向小木子:“放了他吧。”
小木子一愣,树根须子悬在半空:“啊?你说什么?放了他?”
独孤行点头:“放了。留着也无用。”
小木子瞪大眼,脸颊鼓起:“小子,你糊涂了?这家伙方才还嚣张得很!就这么放了?”
“你没听错,他是我族人了,放了!”
独孤行摇摇头,声音平静,不带一丝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