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宁菩提沉默了。
慕容了了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己打不过别人,还不让我们打了?”
照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他嘴唇剧烈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
净闻长老忽然笑了,目光落在慕容了了身上。从上到下,从她清纯的脸蛋到她妖娆的身姿。
“了了,几日不见越发好看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黏腻的温度:“看来一路上,圣子没少照顾你。”
慕容了了转过身,面向净闻。她的脸上浮起笑意,软玉温香功暗自施展,殿中弥漫开一缕若有若无的暖香。
“长老,了了最近修行遇到瓶颈。”她
的声音软得像雨丝落在荷叶上:“不如稍后去我洞府,长老指点一下?”
净闻的笑容更深了。
“够了。”
清漪睁开眼睛。眉心朱砂亮起,一道金光从她体内炸开。半步日月境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大殿地砖齐齐下陷半寸。
暖香被金光一扫而空。净闻的笑容僵在脸上,慕容了了闷哼一声,倒退一步。宁菩提扶住她。
清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殿中所有人的灵海。
“叫尔等来此,是为了商讨如何对付太渊皇朝。”
殿中瞬间死寂。
“前几日,太渊与炎煌会战于七宝岛。太渊惨胜,炎煌败退。”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本宗在太渊的暗子传回消息。一个月后,太渊兵发天目皇朝、神木族、东阳皇朝,还有本宗。”
雨声忽然变大了。风从殿门灌入,吹得琉璃灯盏微微晃动。灯影在清漪脸上明灭。
了缘咳嗽了一声。
“咳咳,老祖说的不错。”
“没想到太渊皇朝的太宗皇帝还存世。那位,可是与我欲佛宗开宗老祖同一辈分的存在。”
慕容了了的声音变调了。“既然太宗还存世——”
她顿了一下:“那太渊皇朝的高祖,不会还存在吧?”
净闻眼睛睁大。
“不可能,不可能。”
他重复了两遍,声音急促:“我查阅过宗门典籍,太渊皇朝高祖李修武是何等的存在?”
“当年他一人一拳,连破蛮族十七座王庭,以涅盘境三转修为,逆斩蛮族日月境大祭司,以至到现在蛮族还未有大祭司存在。若他还在世,以他的性子,早就与炎煌帝朝全面开战了,何须等到今天?”
他像在说服别人,也像在说服自己。
“宗门典籍记载得清清楚楚,李修武因早年征战四方,体内暗伤累积,久治无果,最终坐化于上京城。他坐化时,炎煌帝朝专门派使者前来查探,验明正身。太宗皇帝李少华少年继位,那一年才十七岁。这些,宗门秘卷里都记着。”
殿中没有人说话。雨声敲在琉璃瓦上,敲在菩提叶上。
照见忽然开口。
“太宗李少华少年继位,那今年他多大了?”
“八千岁以上。高祖李修武若在世,该多大?炎煌帝朝查探过,验明过。但验明过就一定是真的吗?”
净闻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照见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时,清漪站起身,素白禅衣垂落,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走到殿门口,望着殿外的雨。雨丝斜飞,落在菩提树的叶子上,落在三千莲池的荷叶上,落在演武场护法僧的光头上。
弟子们还在抄经,执事僧还在奔走,护法僧还在演武。
她的声音从殿门口传回来:“太渊的刀,一个月后落到欲佛宗脖子上。太宗李少华,当年与我宗开宗老祖同辈。他活着。高祖李修武有没有活着,不重要。只太宗一人,欲佛宗挡得住吗?”
此时,宁菩提抬起头,他看着清漪的背影,看着殿外越来越大的雨。
“老祖。”
“如今太渊皇朝势大,不如我们投了吧。”
照见猛地转头看他。净闻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一点一点消失。慕容了了侧过头,看着宁菩提的侧脸。殿中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了因忽然开口。
“圣子说的不错,本座赞同。”
了缘抬起头,枯瘦的手指按在沉香佛珠上。
“投?怎么投?本宗数十万弟子,投了之后该去往何处?太渊会不会接受我等?”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从肺里挤出来:“太渊封灵台宗为国教,是灵台宗有用。欲佛宗对太渊有什么用?灵台宗有百万道兵,有七十二峰剑修,有御剑大阵。太渊要打西南,灵台宗的道兵和剑修可以填进战场。欲佛宗有什么?欢喜禅?大欢喜禅院的男女同修?太渊要这个做什么?”
宁菩提没有回答。
净闻忽然开口,声音急促。“那就打。打不过,我们就跑。”
他看着清漪的背影:“老祖,太渊的刀再快,也不可能同时砍四个地方。天目、神木、东阳,加上本宗,四个方向。太渊残了三大军团,百万大军折损过半,他们的兵不够用。我们收缩防线,把极乐海域、无垢乐土、三千莲池的兵力全部撤到欲佛海域深处。太渊来,我们退。太渊追,我们绕。拖,拖到太渊拖不起为止。”
慕容了了冷哼一声。“说的好听。祖宗基业不要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极乐海域的菩提树,无垢乐土的三千莲池,藏经阁的秘卷,演武场的护法僧——这些都不要了?拖到太渊拖不起,欲佛宗还剩下什么?一片焦土?”
净闻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照见低下头。“那该如何是好?打也不是,投也不行。”
他的声音沙哑:“打,打不过。投,太渊未必收。跑,基业尽毁。不打不投不跑,一个月后太渊兵临城下。怎么都是死。”
殿中没有人说话。
良久,清漪叹了口气。
“本座已约灵台宗清风一见。”
殿中空气凝住了。
了缘猛地站起来。枯瘦的身形晃了一下,帕子从手中脱落,飘落在地。他的咳嗽停了。
“老祖。”
他的声音颤抖:“宗门有明令,禁止您与清风来往。这条明令,是开宗老祖定下的。您当年也当着全宗上下立过誓——此生不再见清风。您都忘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