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熄因的脚步猝地钉在原地。
周遭嘈杂的车流声戛止,大脑成了生锈的齿轮,连转动起来都困难,无法处理这简单的信息。
“……谁?”
他的声音缓慢地从喉咙里挤压而出,像数张砂纸摩擦般干涩,“你说什么?”
“我师傅啊!
我师傅醒过来了!”
甘臣那些抑制不住的狂喜灌入他的耳中,几乎要撑爆整片耳膜,“就在刚刚,我来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指在动,然后赶紧叫来了医生,过程中师傅的眼睛就睁开了!
我的天哪我都不敢相信……”
甘臣后续还说了什么,代熄因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被困在一口巨大的铜钟里头,有人从外面,用重木狠狠撞击。
一下,两下,十下百下,敲得整个头颅嗡嗡作响,敲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五指一软,他差点拿不住手机。
陈昉醒了?
在病床上沉寂了五百多个日夜的人……醒了?
体内的血液被蒸煮般发烫,冒泡,烧遍身心每一处,先前的冷静与沉着全然不见。
眩晕感袭来,竟让他倒退了两步。
是错觉吗?还是他连日加班产生的幻听?
不。
听筒里甘臣因激动而粗重的喘息声还在继续,背景里还有医护人员模糊的说话声。
一切都是真的!
这会儿正赶上上午下班,代熄因也顾不上下午的班请假不请假了,迈开大步朝停车场奔去,大衣的衣角随风猎猎作响。
钻进驾驶座,轮胎一转,车就往大道开去。
这条路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往返跑了无数次。
有班三点一线,轮休两点一线,从市局到医院,或从医院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人的家,疲惫与忧虑常伴,却从来没有觉得它像今天这么远。
油门踩到底,发动机抱怨着,脚也没有移开半分,车窗外的景物吓得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代熄因用上掌控中的最快速度,就差闯红灯了。
可谓一路飙到医院。
病房的门是打开的。
手扶在门框上,他深吸一口气。
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他勉强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强迫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拐过墙根,里面比平时多了几人。
抹眼泪的,手足无措的,相互安慰的,稀疏的人墙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除了记录的医生,其他人听见他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甘臣第一个对他重重点了下头,甘婼晴面上还挂着泪珠,刘泰河还没从喜悦重回过神来。
与他们颔首示意后,代熄因往里走去,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病床的位置。
医生的交代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心跳声几度加速,几度放大,推着他一步步穿过让出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