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拉塞尔帝国,王都,外城区。
这里并非贫民窟,但也与内城的奢华格格不入。
街道还算整洁,但房屋低矮密集。
今天,这条平日嘈杂的街区却显得有些不同。
街区中心的小广场被清理出来,人群簇拥,却秩序井然。
许多面黄肌瘦但眼中带着期盼的穷人、以及一些受伤或残疾的退伍士兵排着长队。
队伍尽头,临时搭建的棚子下,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材高大挺拔,即使坐在简易的木椅上,也显得渊渟岳峙。
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灿烂金发,在透过棚布缝隙的阳光照耀下,宛如熔化的黄金。
他的面容是那种极具说服力的英俊。
额头宽阔,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而坚定,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温和而专注的神情,看着面前一位正在诉说疾苦的老妇人。
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浅亚麻色束腰外衫和深棕色长裤,外罩一件深蓝色斗篷,没有任何皇室徽记或奢华装饰,只在腰间佩着一柄式样朴素但保养得极好的长剑。
这身装扮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出身良好、正在游历历练的年轻骑士,而非一位养尊处优的皇子。
正是拉塞尔帝国二皇子,阿克塞尔·奥布莱恩。
“圣殿在上,您的困难我已了解。”
阿克塞尔的声音醇厚而沉稳,带着一种天生的、令人信服的磁性。
他耐心听完老妇人关于儿子在上次边境冲突中负伤退役,如今家计艰难,伤病复发的诉说后,转身对旁边一位穿着牧师袍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从点头,很快取来一小袋银币和几包用干净布包裹好的药材。
“这些钱暂时缓解您的家用,药材是治疗旧伤和调理身体的,用法已经写在里面了。此外,”
阿克塞尔拿起羽毛笔,在一张便笺上快速书写。
“拿着这个去内城的‘圣眷疗养院’,他们会为您的儿子提供为期一个月的免费治疗和康复训练。帝国的英雄,不应该被遗忘在伤痛与贫困之中。”
老妇人接过钱袋、药材和便笺,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颤抖着就要跪下磕头。
阿克塞尔连忙起身,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既制止了她下跪,又不失尊重。
“请别这样,夫人。这是我,作为一名帝国皇室子弟,应尽的责任。”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语气真诚恳切,赢得了周围人群一阵充满好感的赞叹。
“阿克塞尔殿下真是仁慈……”
“和传闻中一样,正直又善良!”
“有这样的皇子,是帝国之福啊!”
类似的低语在人群中传递。
阿克塞尔似乎并未听见这些赞美,只是重新坐回椅子,继续接待下一位求助者。
一位在作坊事故中失去手臂的皮匠,他承诺会联系工匠行会,看看是否有适合的单手工具或调整岗位的机会。
一个孩子众多、丈夫卧病的洗衣妇,他安排随从记录地址,承诺日后会有教会的慈善修女定期探访帮扶……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显得务实而高效,给出的帮助既不过分慷慨到引人怀疑,又切实解决了对方最紧迫的困难。
随行的不仅有牧师,还有一位书记官模样的人飞快地记录着案例和处理方案,显得专业而系统。
这显然不是一时兴起的施舍,而是一场亲民善行。
既展示了阿克塞尔个人的“美德”与“能力”,也为他赢得了底层民众和退伍军人群体宝贵的好感与口碑,为他正在激烈进行的皇位争夺战,积累着看似无形却至关重要的声望筹码。
阳光偏移,为阿克塞尔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认真倾听的侧脸,沉稳有力的手势,温和坚定的语调,共同构成了一幅完美的“仁德皇子”图景。
在场几乎所有人,包括他那些忠心耿耿的随从,都深深沉浸在这种氛围中,认为他们的殿下正在践行着古老而高尚的骑士精神与统治者的责任。
绮栗栗是询问了雷纳托,得知了二皇子阿克塞尔的位置,她就这样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有一会了。
阿克塞尔似是被绮栗栗盯得太久,终于有所感应。
他安抚好一个小孩子,将一块蜂蜜糖放在那脏兮兮的手里,然后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绮栗栗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阿克塞尔湛蓝色的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他对这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毫无映象,而且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这里绮栗栗给自己做了伪装,她微微偏了偏头,打量这位闻名已久的二皇子。
嗯,皮相确实不错,这副正直可靠的模样,演得也挺到位。
若非早就和雷纳托统一战线,知道了二皇子阿克塞尔的那些龌龊的事情,估计就连她都会对其第一印象颇佳。
绮栗栗没有说话,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悄然弥漫。
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是阿克塞尔身边那名始终沉默寡言,做武士打扮的护卫。
他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剑柄,肌肉微微绷紧,锐利的目光锁定了绮栗栗,低声道:“殿下,那人……”
阿克塞尔抬起手,轻轻制止了护卫,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探询意味的温和笑容,朝着绮栗栗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仿佛在问:这位老人家,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表现无可挑剔,将一个保持礼节与风度的皇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绮栗栗拄着拐杖,步履有些蹒跚地穿走向棚子。
“这位老伯,”
阿克塞尔主动开口,声音醇厚悦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圣殿在上,愿为每一位帝国子民分忧。”
绮栗栗在棚子前站定,抬起那双藏在凌乱灰白眉毛下的眼睛,与阿克塞尔对视。
她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底层民众常见的畏缩和迟疑:
“尊……尊贵的殿下,我住在城西,家里……家里最近闹鼠患闹得厉害。那些畜生,啃粮食,咬东西,晚上窸窸窣窣,吵得人不得安生,还……还吓坏了小孙女。”
她说着,配合地露出愁苦和些许窘迫的神色。
“我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抓也抓不住,药也药不到……听说殿下仁德,不知道……不知道这闹耗子的小事,能不能……能不能也麻烦殿下……”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一个孤苦老头为此求助,虽然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但也正符合底层民众对皇室“仁慈”的无限期待和“有求必应”的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