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琛在王梁那里碰了个钉子,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地叫家中备上仙舟。
他一路上可以说是翘首以盼了,等到仙舟落了地,却是傻了眼。
他气急败坏地呵斥身边人:“这怎么开到天音宗来了?!”
卫琛不经意地抬眸,余光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眉眼淡漠,唇边却噙着抹叫人胆寒的冷笑。
“……父亲。”卫琛立时收敛了表情,嗫嚅道。
岑绝:“还不滚过来。”
“父亲,我最近真的没空,你能不能过几天再找我啊?”卫琛小心翼翼地同他打商量。
“小梁那孩子说得对,我看虞氏对与卫氏联姻一事也算不得多热切,那虞家的小姑娘对你爱答不理,连表面的工夫都懒得做,你也少给我上赶着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没的丢了卫氏的脸面,近些时日,你就好生跟着我在宗内修行。”
噩耗传来,卫琛如遭雷击,一颗心凉到了谷底。
“父亲……”
他还想再替自己争取一番,就被岑绝打断:
“没得商量。”
“可我真的很想小虞……”
“你若真有本事,也可说动她来天音宗见你啊,若是她不愿来,说明她对你也没什么情谊,这样的凉薄寡情之人,不见何惜?”岑绝冷冷道。
她最是烦他了,会主动来见他才怪。
卫琛满面幽怨。
虽说知道表兄也是为他好,见不得他在小虞面前如此做小伏低,但这时他心中还是难免生出了些许怨怼。
表兄管的未免也太宽了!
他忿忿地掏出灵犀玉。
【告状精告状精告状精!】
【明明从前我有什么事你都是会帮我瞒着母亲父亲的!】
【现在你全变了!坏表兄!】
【我至少一个月都不会原谅你的!】
卫琛隐隐有些后悔,他之前就不该同表兄哭诉小虞待他不好的。
现在好了,表兄爱管教人的爹瘾又上来了。
*
绣帘掩映的窗前,花影重重叠叠,淡淡花香弥漫进来,混着书卷的墨香,酿出一种令人昏昏欲醉的气息。
都梁香坐在书案前看书,她刚刚沐洗过的乌发披散,还泛着些许潮润的水汽。
一头浓密香软的青丝宛若垂拂的柳枝,如瀑布洒落,倾泄一地,和枕在她膝上那人的发丝,婉伸相缠在一起,好似情人间勾搭相戏的指节。
柳兰泽枕在她的腿间,脸颊几乎埋进她柔软的衣料里,他的呼吸轻缓,带着午后特有的倦意,一下一下,温热地透过衣料,熨帖着她的肌肤。
那只抚弄猫儿似的轻柔力道倏然消失,柳兰泽忽地睁开了眼,仰着慵欲醉的脸,雾蒙蒙地瞧她。
都梁香的灵犀玉亮了一下,她拾起灵犀玉看了一眼,是王梁的传讯。
【在哪儿?】
都梁香随手回道:【管得着吗你?】
【很好】
在都梁香扣下灵犀玉没几刻的工夫,就有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渐近。
“怎么了?”都梁香看向神色略有些慌张的申冶,奇怪道。
申冶通禀道:“……少君,齐世子前来拜访,家中已有郎君将其请到花厅看茶,少君,你看——?”
都梁香的眼睛都蓦然睁大了。
这人,阴魂不散吗?
还有,方才不是还问她在哪儿嘛,怎么转瞬人都已经到她家了。
“呵,那谁给他请进来的,谁招待完就给他送走,通报我作甚,没的烦人。”
“齐世子是专程来找少君的,少君若是不去相迎,只怕他不会轻易罢休……”申冶踌躇道。
都梁香只觉头都晕了晕。
烦死人了,这狗东西。
想着正经出门见客还要穿戴齐整,挽发梳髻,都梁香愈发嫌烦。
“不迎了,他非要来找,就引到我院中吧。”
都梁香推了推腿上的柳兰泽,柔声道:“好了,我这里要有客了,你退下吧。”
柳兰泽攀着她坐了起来,像只不愿离巢的雏鸟般往她颈窝里拱了拱,语调拖得又绵又长,几乎是撒娇般的语气:“我可以给主人在旁奉茶的。”
“下去吧。”
柳兰泽见她心意坚决,勾绕着她发丝的手指一顿,似有所悟,“这位……就是那个善妒的情郎?”
都梁香眸光一动,笑道:“你是从何处听来?”
“先前在郦州的时候,主人不是和刺史家的女郎聊过此事,她与舍弟提过一次,故而我也就知晓了。”
都梁香确实也就和李长策提及过那一次,料他也是从那儿听来的。
“不是他啦,这人是我的师兄,不过,他也是我那个情郎的表兄,若是叫他见到你,确实有些不大好。”
岂止是不大好。
都梁香心道,这更是个妒夫中的妒夫。
都梁香一副玩笑的语气,对着申冶吩咐道:“快把他带下去藏起来吧。”
申冶听在耳朵里,却不能当成玩笑对待,那可是白医师不过亲了少君一下就要发大疯的人物啊。
这是最好真的将人藏起来,还要藏远些,藏深些。
“柳公子请跟我来。”
申冶思量了一番。
原先给柳兰泽安排的临时住处,就在少君院中的厢房里,这会儿却是要把人再往远了安置,她便决定领他去园中的另一处别馆休憩。
柳兰泽没动。
“还不走?”都梁香笑着催了句。
柳兰泽这才抬起眼来。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雾蒙蒙的,微微漾动起来,就似春水般脉脉含情。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滑到鼻梁,又落在唇上,最后再慢慢移回她的眼睛。
他的眼睛沾着蜜似地勾人。
都梁香递了个疑惑的眼神过来,“嗯?”
柳兰泽微微笑起来,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那我走了,主人要记得想我。”
他的指尖若即若离地从她的手臂上擦过,然后是手心、指尖……衣袖还藕断丝连地牵扯,带着依依不舍的缠绵。
都梁香假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领悟地低下头去,视线假模假样地落在书上,心道:他是不是在勾引我?
咳,真是的,不懂事,一点都不会看场合。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烦躁起来。
都怪王梁,没事儿来找她干什么,他要是不来,她哪里还用看什么场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