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疯狂,往往只需要一个支点。有时候是金银,有时候是土地,而这一次,是一盆草。
特区,南洋商会大楼。
这里此刻的热度,比外面的酷暑还要高上一万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令人窒息的兰花香气,以及更加令人窒息的贪婪味道。
“五十万两!”
一声嘶吼打破了喧嚣。
南洋首富阮金宝站在桌子上,双眼赤红,领口的扣子崩飞了两颗,露出一身颤抖的肥肉。他手里举着一张刚从“咸鱼银行”贷出来的巨额支票,死死盯着拍卖台上那盆不起眼的植物。
那是一盆兰花。
叶片修长,花瓣呈莲花状,通体素白,唯有花心一点红。
这就是传说中的“素冠荷鼎”。在大衍商人的炒作下,它已经不再是一株植物,它是“君子之花”,是“皇室御用”,是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更是只要买到手、转手就能翻倍的聚宝盆。
“阮老板出价五十万两!还有更高的吗?”
拍卖师(顺丰号的金牌托)手里拿着小木槌,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这可是大衍皇家植物园培育出的孤品!世间仅此一株!买了它,您就是南洋的花王!”
“六十万!”
角落里,一个蒙着面纱的神秘买家(还是托)举牌。
“七十万!”阮金宝疯了。他把刚签好的“港口租借协议”副本拍在桌上,“老子押上马六甲的三座码头!”
“八十万!”神秘买家不紧不慢。
“一百万!!!”
阮金宝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我出一百万两!谁敢跟我抢!这是我的!”
全场死寂。
一百万两白银。
这笔钱,在大衍能买下一万亩良田,在北蛮能买下十万匹战马,在东瀛能买下半个京都。
而现在,它只换来了一盆草。
“成交!”
随着木槌落下,阮金宝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虚脱,但脸上却挂着病态的狂喜。他赢了。他拿到了“花王”。按照现在的行情,这盆花明天就能涨到一百二十万,下个月就能涨到两百万。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盆兰花,像捧着自己的亲爹。周围的人投来羡慕、嫉妒、恨不得杀了他的目光。
在那一刻,阮金宝觉得自己是世界的王。
……
同样的疯狂,在南洋诸国蔓延。
因为气候原因,南洋人本就爱花。林舒芸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文化痛点,将兰花包装成了“理财产品”。
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不再是天气和生意,而是“今天素冠荷鼎涨了多少”、“明天大唐凤羽会不会跌”。
连卖菜的大妈都知道: “买房不如买花!房子会旧,花会生小花!一生二,二生三,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为了买花,南洋的贵族们卖掉了祖传的象牙、变卖了香料种植园,甚至把刚刚从咸鱼银行贷出来的“维稳资金”,全部砸进了花市。
“只要花价在涨,我们就有钱还贷!”
这是所有赌徒的共识。
只要击鼓传花的鼓声不停,这就不是骗局,这是造富神话。
……
京城,西郊,皇家农业试验基地。
这里被重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巨大的玻璃暖房内,蒸汽管道维持着恒温恒湿。放眼望去,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兰花。
漫山遍野的兰花。
外面被炒到天价的“素冠荷鼎”,在这里像大白菜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一眼望不到头。
旁边还有“鬼兰”、“翡翠兰”、“大唐凤羽”……市面上所有的稀缺品种,这里应有尽有。
团团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本记录册,正在跟工部尚书核对数据。
“目前的库存量是多少?”
“回殿下,”工部尚书擦了擦汗,指着那一排排培养皿,“利用娘娘提供的‘组织培养’技术和‘分株无性繁殖’技术,我们的产能已经爆炸了。素冠荷鼎现有成品五万株,幼苗二十万株。其他品种更是不计其数。”
在没有生物技术的古代,兰花繁殖靠天意,自然稀缺。
但在掌握了现代农业科技(虽然是简易版)的林舒芸手里,兰花就是一种工业品。只要营养液管够,温度合适,想种多少种多少。
“成本呢?”团团问。
“加上煤炭、玻璃折旧和人工……”工部尚书掐指一算,“一株大概……五十文钱。”
五十文。
外面卖一百万两。
这已经不是暴利了,这是抢劫。不,抢劫都没这么快。
“娘亲,”团团转头看向正在给一株变异兰花浇水的林舒芸,“南洋那边的价格已经炒不动了,接盘侠的资金链快断了。是不是该……收割了?”
林舒芸放下喷壶,摘下沾着泥土的手套,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养猪千日,用在一时。”
她看了看暖房外阴沉的天空,“既然他们那么喜欢花,那就让他们一次性买个够。”
“传令顺丰号:明日辰时,开启‘大衍首届国际花卉博览会’。所有库存,不限量供应。价格嘛……”
林舒芸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打个……一折吧?不,0.1折。素冠荷鼎,一口价:一百两。”
团团倒吸一口凉气。
从一百万两直接砸到一百两?
这不仅仅是刺破泡沫,这是要往南洋的经济大动脉上捅一刀,然后再撒把盐,最后还得把刀柄转两圈。
“娘亲,您就不怕他们跳楼?”
“怕什么?”林舒芸耸耸肩,“咸鱼银行不是推出了‘天台贷’吗?借钱给他们安葬费,顺便收走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
次日清晨。特区。
阮金宝早早地来到了花市,准备把他那盆“花王”挂牌出售。他心里的价位是一百五十万两。
然而,当他走进市场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往日喧闹如菜市场的交易大厅,此刻安静得像坟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其实是人工翻牌的大黑板)。
黑板上,原本一路飘红的K线图,此刻画出了一条笔直向下的绿色瀑布。
【今日指导价:素冠荷鼎——100两。】
“开……开什么玩笑?”
阮金宝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少写了四个零吧?啊?是不是少写了?”
就在这时,顺丰号的大门轰然打开。
几百辆马车鱼贯而出,车上装满了那种他昨天才花了一百万两买回来的“神草”。
“卖花啦!卖花啦!”
伙计们的吆喝声像魔音穿耳,“大衍皇家植物园量产版素冠荷鼎!只要一百两!买五送一!买十送盆!”
“不……不可能……”
阮金宝颤抖着手,冲到一辆马车前,抓起一盆花。
叶片修长,花瓣如莲,花心一点红。
一模一样。
甚至因为是工业化培育的,品相比他手里那盆还要好,叶片更绿,花朵更大。
“假的!都是假的!”阮金宝嘶吼着把花摔在地上,“这是大衍的阴谋!世界上只有一株花王!在我手里!”
“客官,别摔啊。”
伙计心疼地捡起来,“一百两也是钱啊。这可是真花,不信您闻闻。”
周围的人群疯了。
那些手里囤积了大量兰花的投机客,看着满大街的“花王”,心态彻底崩了。
“抛!快抛!”
“五十两!我只要五十两!谁买谁拿走!” “十两!给钱就卖!” “别卖了!都没人要了!满大街都是!”
价格雪崩。
从一百万两跌到一百两,只用了一刻钟。 从一百两跌到十两,只用了半个时辰。 到了中午,路边的乞丐饭碗里都被人塞了一株素冠荷鼎——因为那玩意儿现在比烂菜叶子还便宜,扔了都嫌占地方。
阮金宝抱着他那盆价值“一百万两”的花,站在特区最高的酒楼天台上。
风很大。
他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像垃圾一样被踩在脚下的兰花。
他的一百万两,他的码头,他的船队,他的家族荣耀……全都在这一上午,变成了一盆草。
“骗局……都是骗局……”
阮金宝惨笑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走了上来。那是咸鱼银行催收部的专员(前听雨楼杀手)。
“阮老板,想跳楼啊?”
领头的壮汉拿出一张借据,抖了抖,“跳楼可以,先把账还了。您昨天抵押的三座码头,现在归我们了。还有,因为资不抵债,您还需要偿还剩余的利息。”
“我……我没钱了……”阮金宝瘫坐在地上,“我只有这盆花……”
“花?”壮汉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盆草,一脚踢开,“这玩意儿现在还没这花盆值钱。既然没钱,那就肉偿吧。”
“肉……肉偿?”阮金宝吓得捂住胸口。
“想什么呢。”壮汉扔给他一套矿工服,“北蛮那边的煤矿正缺人。您身宽体胖,力气大,去挖个二十年煤,这笔账就算清了。”
“带走!”
阮金宝像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和他一起被拖走的,还有南洋无数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富商、苏丹的亲戚、甚至是一国的大臣。
……
这一天,南洋的经济倒退了五十年。
所有的财富,所有的积累,都在这场兰花泡沫中被大衍吸干。
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碎花盆,和一张张盖着红印的卖身契。
京城,御书房。
团团看着最终的统计数据,长舒了一口气。
“娘亲,南洋那边算是彻底废了。现在的南洋,所有的港口、香料园、甚至王宫的御花园,都抵押给我们了。”
林舒芸正在修剪一盆真正的兰花。
她剪掉一朵枯萎的花苞,语气平静:“这叫去杠杆。泡沫破了,虽然疼,但至少让他们清醒了。”
“清醒什么?”萧景琰问。
“清醒地认识到,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定位。”
林舒芸放下剪刀,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遥远的南方。
“他们不配玩资本。他们只配做大衍的后花园,给我们种花,给我们运香料,给我们提供度假的沙滩。”
“这就是——命。”
她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一片已经被染成大衍颜色的区域。
“北蛮没了牛羊,南洋没了钱财,东瀛没了铁矿。现在的周边列国,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除了乖乖趴着给我们当宠物,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陛下,”林舒芸伸了个懒腰,“这时候,您的军队可以出动了。”
“去打仗?”萧景琰眼睛一亮。
“不。”
林舒芸摇摇手指,“去维和。去保护我们的‘海外资产’。毕竟,那些港口和矿山现在是我们的了,总得派人看着,别让暴民给砸了。”
萧景琰笑了。
笑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又像个真正掌控天下的霸主。
“传令神机营,换上‘维和部队’的旗帜。出发!为了……世界和平。”
一场由一盆花引发的惨案,最终以大衍军队名正言顺地进驻各国要塞而画上了句号。
而后世的经济学家在研究这段历史时,将之称为——“咸鱼的收割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