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皇家理工学院,一号试验场。
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大衍教育史的黑皮书。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试验场外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马车。车身上雕刻着各大世家的族徽,拉车的马匹都是西域进贡的良驹。
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个穿着锦罗绸缎、手拿折扇、面带傲气的少年。
他们是京城最顶级的“做题家”。从小熟读四书五经,三岁能背诗,五岁能写赋,八岁就能在酒桌上跟长辈谈论治国之道(虽然都是纸上谈兵)。
“切,这就是皇家理工学院?”
礼部侍郎的小儿子王腾,用绣着金线的袖子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脚下的泥地,“连个青石板都不铺?还要我们自己走进去?有辱斯文!”
旁边几个世家子弟纷纷附和。
“听说这次不考八股,考什么‘数理化’?哼,肯定是什么粗鄙的工匠手艺。” “放心吧,凭借咱们的家学渊源,随便应付一下就能拿第一。到时候混个文凭,正好给履历镀金。”
他们自信满满。在他们的认知里,考试就是写文章,写文章就是比谁引用的典故多,谁的字写得好看。
而在人群的边缘,有一群显得格格不入的人。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有的甚至光着脚。他们的手粗糙、发黑,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油泥。
他们是铁匠的儿子、木匠的学徒、甚至是喜欢盯着水车发呆的怪胎。
世家子弟们自动跟这群人拉开距离,仿佛靠近一点都会沾染上穷酸气。
“肃静!”
一声清脆的哨响。
圆圆(萧承欢)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站在高高的土堆上,手里拿着那根标志性的教鞭(其实是根狼牙棒的把手)。
“所有人,听好了!”
圆圆的声音穿透力极强,“进入考场前,把你们的扇子、玉佩、书袋,统统扔到那边的篮子里!今天的考试,不允许带任何‘废物’进去!”
“废物?”王腾大怒,“这是家父送我的‘文昌玉’!能保佑我高中状元!”
“状元?”
圆圆冷笑一声,随手捡起一块砖头,单手捏碎,“在这里,能保佑你的只有你的脑子和手。扔了!不然取消资格!”
在大白虎的一声咆哮配合下,世家公子们含泪交出了他们的“法宝”。
……
考场内。
没有桌椅,没有笔墨纸砚。
只有一排排奇怪的笼子,一口口大水缸,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木条和绳索。
团团(萧承钧)坐在一张高脚椅上,手里拿着计时器(工部特制沙漏)。
“第一题:鸡兔同笼。”
团团指了指身后的那排笼子。
笼子里,塞满了活蹦乱跳的鸡和兔子。鸡毛乱飞,臭气熏天。
“已知笼子里共有头三十五个,脚九十四只。请问,鸡兔各几何?”
王腾一听,笑了。
这题他熟啊!算术书上有!
他立刻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背诵口诀:“金鸡独立法……兔子抬脚法……”
然而,还没等他背完。
“报告!算出来了!”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那是一个叫宋应星(寒门代表)的少年。他没有背口诀,而是直接走到笼子前,伸手抓出一只鸡,扔到外面。再抓一只,再扔。
“你干什么?!”王腾惊叫,“有辱斯文!满手鸡屎!”
宋应星没理他,动作飞快地把鸡和兔子分类。
“院长,不用算了。”宋应星擦了擦手上的鸡毛,“我刚才数了一下,这笼子里有只兔子是三条腿(残疾),还有只鸡是五根脚趾(变异)。所以书上的公式没用。实际情况是:鸡23只,兔子12只。”
团团眼睛一亮。
“很好。理论结合实际。加十分。”
“凭什么!”王腾抗议,“这叫作弊!这叫数数!不是算术!”
团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在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时间背口诀。在工厂里,机器坏了就是坏了,不会按照书上的公式坏。我们要的是解决问题的人,不是背书的复读机。”
第一局,世家惨败。
……
“第二题:曹冲称象(复刻版)。”
团团让人抬上来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石头,足有五百斤重。
“半个时辰内,算出这块石头的重量。误差不超过一斤。工具自选。”
旁边放着一堆工具:小秤(只能称十斤)、木板、绳子、水缸。
世家子弟们傻眼了。
“这……这怎么称?把它敲碎了分块称?” “不行啊,敲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能不能去借个大秤?”
王腾急得满头大汗,围着石头转圈,试图用眼神把石头看穿。
而另一边,寒门学子们已经动起来了。
宋应星带着几个人,合力把石头滚到一块大木板上,然后把木板推进旁边的水池里。
“浮力原理。”
宋应星一边在木板吃水线处刻下记号,一边指挥同伴,“把石头搬下来,换人上去。一个个上,直到吃水线回到记号处。然后称人的体重,加起来就是石头的重量。”
“妙啊!”
围观的工部尚书忍不住拍大腿,“这小子懂阿基米德……哦不,懂曹冲!而且执行力极强!”
半个时辰后。
世家子弟还在争论“敲碎石头是否破坏了风水”。
寒门学子已经交卷:“四百八十三斤六两。”
团团让人把石头抬到地磅上(特区新进的大型衡器)。
“四百八十三斤五两。”
只有一两的误差。
“通过!”团团大笔一挥。
王腾看着那一池子浑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纤尘不染的锦袍,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明白。
为什么他引以为傲的诗词歌赋,在这里毫无用处? 为什么那些平时他看不起的泥腿子,却能如此优雅地解决这些难题?
……
“最后一题:火药配比。”
这一题是选做题,也是最危险的一题。
桌上放着三堆粉末:硫磺、硝石、木炭。
“配置一份黑火药。要求:威力最大化。”团团说道。
这下,世家子弟彻底懵了。
他们只见过烟花,哪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做的?
“这……这是炼丹术吗?” “我知道!要把它们混合在一起,然后念咒语!”
一个世家子弟自作聪明,把三堆粉末胡乱搅在一起,然后掏出火折子就要点。
“趴下!”
圆圆眼疾手快,一脚把那个蠢货踹飞了三米远。
“轰!”
桌子炸了一个角。黑烟滚滚,那个考生的脸变成了包公。
“蠢货!”圆圆骂道,“一硝二磺三木炭!你特么倒过来放?你想自杀别拉着学校垫背!”
另一边。
宋应星却拿出了一个小天平。
他小心翼翼地称量,不仅按照比例,还把木炭研磨成了极细的粉末,并加入了一点点白糖(颗粒化处理)。
“点火。”
宋应星点燃引信,然后迅速躲到掩体后。
“砰——!!!”
一声巨响。
用来测试的铁皮桶直接被炸上了天,飞了足足二十米高才掉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冒着青烟的坑,以及站在坑边、一脸淡定(其实手在抖)的宋应星。
这哪里是考生?这是未来的爆破专家啊!
……
傍晚,放榜。
红榜贴在校门口。
排在前一百名的,清一色全是寒门子弟的名字。
王腾从头看到尾,在最后几名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备注:如果不嫌弃扫厕所的话,可以破格录用。
“我不服!我不服!”
王腾撕烂了榜单,歇斯底里地大喊,“这是作弊!这是针对!我要告诉我爹!我要告御状!你们这是在断绝天下读书人的路!”
“啪!”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舒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正香。
“小朋友,输不起啊?”
林舒芸嚼着山楂,含糊不清地说道,“没人断你们的路。是你们自己把路走窄了。”
她指了指那些正在欢呼庆祝、互相拥抱的寒门学子。
“你看他们。他们的手很脏,但他们的心很亮。他们知道怎么造房子,怎么修路,怎么让粮食增产,怎么让火炮打得更远。”
“而你们呢?”
林舒芸上下打量了王腾一眼,“除了会投胎,会背几句古文,你们还会什么?如果在野外,给你们一把刀,你们连只鸡都抓不住。”
“大衍养了你们几百年,养出了一群只会空谈的废物。”
“现在,时代变了。”
林舒芸把吃剩的竹签扔进垃圾桶,“这个时代,属于动手的人。属于敢于把手弄脏的人。”
“回去告诉你爹,想告状尽管去。但在这之前,先让他把家里的玻璃窗拆了,把顺丰送的快递退了,把冬天烧的暖气停了。因为……”
林舒芸凑到王腾耳边,轻声说道: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你瞧不起的这些‘泥腿子’造出来的。”
王腾瘫软在地。
他看着那个穿着奇怪衣服、吃着糖葫芦的皇后娘娘,又看着那个站在高处、冷冷俯视着他的十岁皇子。
他终于明白,那个属于他们的、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时代,结束了。
这一天,被后世称为“士大夫的黄昏”。
而在这黄昏的废墟上,一座钢铁铸就的学院,正迎着朝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工业文明的第一声啼哭。
……
当晚,萧景琰看着团团呈上来的录取名单,沉默了很久。
“全是平民。”
萧景琰叹了口气,“爱妃,你这是把朝堂的后备力量,全都换血了啊。”
“换血才能长生。”
林舒芸给萧景琰按着肩膀,“世家已经烂了。我们需要新鲜的血液。这些人,没有背景,没有依靠。他们唯一的依靠,就是皇权,就是技术。”
“他们才是大衍真正的基石。”
萧景琰点了点头,拿起朱笔,在名单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准了。这些孩子,朕亲自养。以后,他们就是朕的‘天子门生’。”
窗外,一颗新星在夜空中亮起。
那是理工学院实验室彻夜未熄的灯光。宋应星和他的同学们,正在那里研究那个名为“内燃机”的大家伙。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手中的扳手,即将撬动整个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