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蛇信吞吐,带起一阵腥臭的阴风。
下一刻,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
巨尾如同山崩,朝着姜啸狠狠抽来。
速度太快。
快得姜啸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暗金色战纹疯狂亮起。
轰……
巨尾结结实实抽在他身上。
如同一座小山砸中。
姜啸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线,狠狠砸在远处的池面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至少断了一半。
内脏移位,经脉寸寸崩裂。
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只有一股冰冷粘稠的死气,顺着巨尾抽击的地方,疯狂涌入体内。
与之前的阴煞斧气混合,几乎要将他的生机彻底冻结。
“完……完了……”
姜啸躺在池水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九幽冥蛇。
禁地守护兽。
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天仙级别能抗衡的存在。
据《诛周密录》零星记载,这东西起码是真仙层次的洪荒异种。
被妖族大圣镇在此地,看守魂池。
别说他现在重伤濒死,就算全盛时期,也没半点胜算。
远处那巨蛇缓缓游来,猩红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
它似乎觉得姜啸已经死了,或者离死不远了。
所以并不急着补最后一击,只是缓缓逼近,享受着猎物垂死的恐惧。
池畔,几个长老急得团团转。
“快,去请去请大祭司,”白须长老吼道,“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没用的。”
蜡黄脸长老苦笑,“守护兽一旦苏醒,除非魂莲成熟被采摘,或者有妖族大圣血脉的妖皇亲临,否则谁的命令它都不会听,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持蛇头拐杖的老妪,死死盯着池中躺着的姜啸,又看看那越逼越近的巨蛇,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难道真要看圣父死在这儿?”
池中。
姜啸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沉入黑暗。
太累了。
伤太重了。
或许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疼了。
不用再背负那么多承诺,那么多责任。
什么阳神一号,什么大老黑,什么青玲珑,什么葬海魂晶……都去他妈的……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怀里。
那缕青玲珑的青丝,贴着胸口皮肤的地方,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但却真实存在。
像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心脏。
像一声叹息,在他灵魂深处响起:姜啸,别放弃。
“玲……珑……”
姜啸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几乎同时。
识海深处,那柄沉寂的戮仙剑,突然发出一声微弱却倔强的剑鸣。
剑身上缠绕的黑色魂气,燃烧起来。
大老黑嘶哑虚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老……老男人……别……别他妈……装死……”
还有储物戒里,阳神一号的魂珠,也拼命跳动,传递出一股焦躁不甘的意念。
姜啸的眼睛,缓缓睁大。
血丝密布的重瞳里,那点暗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
而且,越烧越旺。
“是啊……”
他咧开嘴,鲜血从嘴角溢出,却笑得狰狞。
“老子答应过的事……还没办完呢。”
“怎么能……死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其艰难,带着血沫和剧痛。
但吸进去的瞬间,他体内那几乎冻结的破军道种,猛地一跳。
暗金色的战纹,如同燎原之火,从心脏位置开始,朝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侵入体内的阴寒死气,阴煞斧气,如同冰雪遇到骄阳,发出滋滋的声响,被强行驱散炼化。
这不是修为的突破。
这是意志的燃烧。
是绝境之下,破军道种不屈战意的彻底爆发。
“给我……起……”
姜啸喉咙里爆出一声非人的低吼。
双手撑地,硬生生将破碎的身体,从池水里一点一点撑了起来。
骨头断裂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腰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涌。
但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却稳稳站在黑色的池面上。
抬头,直视前方缓缓逼近的九幽冥蛇。
那双猩红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拟人化的诧异。
似乎没料到,这个蝼蚁竟然还能站起来。
“畜生……”
姜啸吐掉嘴里的血沫,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里,往生令的骨白色光芒已经黯淡。
但他五指张开,对准了池心那朵九色魂莲。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拿到魂莲!”
话音落下。
他右脚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不是冲向冥蛇,而是冲向魂莲。
最后的冲刺。
赌上一切,只为触碰到那朵花。
九幽冥蛇被激怒了。
猩红竖瞳中杀意暴涨,巨尾再次抬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抽来。
这一次,更快更狠。
但姜啸,根本不管不顾。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朵越来越近的莲花。
十丈、五丈、三丈……
巨尾临头。
就在蛇尾即将抽中姜啸的瞬间,异变突生。
池心处,那朵静静绽放的九转魂莲,突然光华大盛。
九色霞光如同实质的潮水,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将姜啸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莲心处七颗莲子中的一颗,自动脱落,化作一道温润的白光,没入姜啸眉心。
嗡……
姜啸身形一顿。
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扭曲。
黑色的池水,狰狞的冥蛇,远处的长老……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
不,不是星空。
是记忆。
是幻境。
九转魂莲的终极考验,往生幻境开始了。
光。
温润的,像初春午后晒化的雪水,从眉心那点凉意化开,漫过四肢百骸。
疼。
身上的伤还在。
腰腹间被劈开的裂口,断骨摩擦的刺痛,阴寒死气在经脉里乱窜的冰渣感。
都还在。
但意识,却被强行拽进了另一个地方。
姜啸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不是黑色粘稠的池水,不是狰狞的巨蛇竖瞳。
是一片竹林。
清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晃动的光点。
空气里有竹子的清气,混着泥土被晒暖的微腥。
很熟悉。
熟悉到心口猛地揪紧。
“啸哥,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啸身体僵硬,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去。
竹林边缘,一座简陋却干净的竹屋前,青玲珑正弯腰,从井边木桶里舀水。
她穿着素青色的粗布衣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黑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鼻尖有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她抬起头,看向姜啸,眼睛弯成月牙,笑意从眼底漾出来,真实得让姜啸呼吸都停了。
“水打好了,快来洗脸。”
她招招手,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催促的娇憨。
“一会儿牛叔牛婶该来了,说好今天去他们家吃饭的。你这一身血污土灰的,像什么样。”
姜啸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想走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
这是幻境。
九转魂莲制造的往生幻境。
他知道。
可眼前的青玲珑,太真了。
真到他能看清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能闻到她身上像青草又像暖阳的淡淡味道。
能听见她舀水时,木瓢碰着桶沿的轻响。
“傻了?”
青玲珑见他不动,放下木瓢,擦擦手走过来。
走到近前,仰脸看他,眉头微微蹙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昨天跟邻村那帮混混动手,伤着了?”
她的手,温热的,带着井水的微凉,轻轻贴在他额头上。
触感真实。
姜啸猛地闭上眼。
不能看。
不能信。
这是幻境,是考验。
沉进去,就再也出不去了。
“玲珑…,我……得……”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
得走。
得回去。
阳神一号和大老黑还在等魂莲,真的青玲珑还躺在圣坛上昏迷,葬海魂晶还没拿。
可他话没说完。
青玲珑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
“嘘。”
她眼神温柔,又带着点心疼。
“别说话,我知道你累了,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憋着事。但今天不想那些,好不好?”
她拉着他,走到井边,按着他蹲下。
自己舀起一瓢清水,一点点帮他擦脸上的污迹。
动作很轻。
水很凉。
她的指尖偶尔划过他脸颊,带着薄茧,有点糙,却很暖。
“牛婶今天炖了山鸡,放了野菌子,香得很。”
她一边擦,一边小声说着话,像在哄孩子。
“牛叔还藏了半坛子米酒,说非要跟你喝两碗。”
“你少喝点,上次喝多了,抱着竹子吐了半宿,忘了?”
姜啸低着头,看着木盆里晃动的水影,心中涌现出了莫名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