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我藤氏奉命守护分泉,分泉被魔气污染,我父与族中精锐尽皆战死,藤氏因此没落,背负污名。”藤风眼中泛起血丝,“但我族并非守护不力……而是被人设计陷害!”
“陷害者,不仅包括当时已与魔族有所勾连的某些人,也包括……默许甚至推动这一切的……殿主大人!”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直视木玄机:
“殿主!你敢说,百年前我父上报魔种异动时,你当真一无所知?”
”你敢说,我藤氏儿郎陨落分泉时,你没有暗中推波助澜,好让你引蛇出洞的计划更完美?”
“为了你所谓的清理门户,为了你突破神帝的野心,你牺牲我藤氏全族,牺牲生命之泉百年,牺牲大陆亿万生灵福祉!”
“你,才是最大的魔!”
这番话,比大长老的指控更具冲击力。
因为……藤风是当事人,是受害者后代。
此时此刻。
他的指控,显得无比真实。
“藤风,你疯了吗?!”
支持殿主的长老们又惊又怒。
“我没有疯!”藤风嘶吼道,“今日,我便要为我藤氏、为青木大陆,揭穿这伪君子的真面目!”
“诸位长老、诸位道友,难道你们还要继续被蒙蔽,成为他突破神帝的血祭燃料吗?!”
藤风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尤其是最后血祭燃料四个字,让许多原本中立或支持殿主的长老,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藤风!你为何要帮助大长老?”
“你就这么确定他不是与魔族勾结之人?”
一位白发长老厉声质问。
藤风惨然一笑:“与虎谋皮,焉能全身而退?”
“我藤风今日站出来,非为助谁,只为复仇,只为真相!”
“大长老如何,自有公论,但木玄机之罪,必须清算!”
广场上,支持殿主与支持大长老的长老、守卫们,瞬间剑拔弩张。
双方气息对撞,内斗一触即发!
而在这片混乱与对峙的中心,阳辰却异常平静。
他早就看出,藤风这个人,身负血海深仇,忍辱负重百年。
而且,对方能在圣殿眼皮底下活到今天,调查到诸多隐秘,本身就不可能完全干净。
他是一枚棋子!
甚至是一枚被多方利用的棋子!
大长老用他监控异动、对付殿主。
殿主或许也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也默许他活着。
这时,藤风忽然暗中传音,“阳辰,信我!泉眼底部有陷阱,别信殿主!”
阳辰对他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藤风眼中愧疚更深,扭过头去。
这已经是他在身不由己的棋局中,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高台上,面对大长老、藤风的指控,以及广场上愈演愈烈的分裂与骚乱,木玄机终于有了动作。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森罗,百年了,你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木玄机的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惋惜。
以及……一丝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从容。
他缓缓放下举着的生命权杖。
就在权杖触地的一刹那。
“轰隆隆——!!!”
整个广场,连同远处的生命神殿,剧烈震动起来。
祭坛周围,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翠绿光柱,颜色骤然转变。
从充满生机的翠绿,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惨白。
光柱不再向上。
而是如同活物般扭曲、交织。
最终化作一个倒扣的惨白巨碗,将整个广场死死扣住。
与此同时,地面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好似血管般脉动。
浓烈无比的血腥气息弥漫开来。
所有被困在广场内的人,无论修为高低,瞬间感到浑身一冷。
体内精纯的生命本源、神元力,甚至神魂,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
汇聚向祭坛中心。
以及……汇聚向木玄机手中的生命权杖。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力量……我的生命力在被吸走!”
“木玄机!你到底做什么?!”
“……”
惊恐的尖叫、愤怒的咆哮瞬间淹没广场。
人们试图攻击阵法光罩,或是逃离。
但那惨白光罩坚不可摧。
暗红纹路更是如同附骨之疽,甩脱不掉。
“哈哈哈!”
大长老木森罗的狂笑声响起,周身墨绿毒雾也化作一道道触手,疯狂抽取着周围人的本源。
他竟是在与木玄机争夺着这股汇聚而来的磅礴能量。
“木玄机!你以为只有你会演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
“这炼化魔种、突破神帝的契机,也有我一份!”
他看向下方混乱惊恐的人群,眼中尽是贪婪与残忍:
“诸位,不好意思了。”
“能成为我与殿主大人突破神帝的垫脚石,是你们无上的荣耀!”
“放心,待我二人突破,定会……好好照拂你们留下的亲族,哈哈哈!”
真相,在此刻彻底撕裂伪装,血淋淋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殿主与大长老的争斗,所谓的正邪对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表演。
这是一场惊天骗局!
他们都在演戏。
目的是为了争夺吞噬所有生命本源、一举突破神帝的最终主导权。
“原来……如此。”
阳辰身处漩涡中,眼神冰冷。
藤风的警告与他自己的直觉,在此刻完全印证。
他看向高台,木玄机那似乎悲天悯人的眼神。
又看着半空中,大长老那毫不掩饰的狰狞与贪婪。
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荡然无存。
“小白、龙璃,就是现在!”
阳辰猛地捏碎了袖中一的传讯玉符。
与此同时,他体内十万神窍轰然运转到极致。
古神之力全面爆发。
他身形如电,不再理会广场上的混乱与两位“影帝”的最终对决。
阳辰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流光,朝着被阵法光芒笼罩的生命之泉池,悍然冲去。
————
几乎是阳辰冲向泉眼的同一时间。
“吼——!!!”
圣林深处,东南、西北两个方向,同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是小白龙与龙璃引爆了藤风早就暗中标记好的几处关键地脉节点。
“轰!轰!轰!”
大地像是被巨锤不断敲击,疯狂震颤。
狂暴的地脉灵气混合着被引爆的五行能量,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圣林中横冲直撞。
参天古木成片倒下。
灵泉炸裂。
山石崩飞。
栖息在其中的无数灵兽惊恐逃窜。
更有一些被地脉能量冲击而狂暴化的妖兽,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一切!
整个圣林,以那两处爆炸点为中心,恐怖的混乱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狂暴的能量潮汐甚至冲击到了生命神殿核心区域。
惨白的万灵血祭大阵光罩都剧烈波动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地脉暴动?!”
“难道有人引爆了地脉节点?!”
“……”
广场上,原本就混乱不堪的人群更加惊恐。
至此,许多修为稍弱者瞬间崩溃。
高台上,木玄机和大长老木森罗的脸色同时一变。
地脉暴动非同小可。
不仅干扰了血祭大阵的能量汇聚,更可能破坏泉眼附近的结构,影响魔种的稳定!
“混账!到底是谁?!”
大长老惊怒交加。
木玄机眼神一厉,手中生命权杖光芒大盛,试图稳固大阵,并加快抽取速度。
但就在这内外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
阳辰所化的金色流光,好像最锋利的钻头,悍然穿透了泉眼池上方的最后一道屏障。
“噗通”一声!
他没入了魔气深藏的生命之泉中。
“有人闯进泉眼了!”
有眼尖的长老惊呼。
木玄机和大长老同时感应到,目光瞬间锁定泉眼方向,杀意暴涨。
“找死!”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怒吼,想要阻止阳辰。
但他们此刻正全力争夺血祭大阵的控制权和能量流向,谁也无法轻易抽身去拦截。
更何况,地脉暴动引发的圣林全面混乱,已经开始冲击神殿外围。
他们也需要分心压制。
“不管是谁,进入泉眼,都是自投罗网,成为魔种的养料罢了!”
大长老阴冷道。
他加紧催动毒功,与木玄机争夺那汇聚而来的血色能量洪流。
木玄机眼神深邃,看了一眼暗流汹涌的泉眼,继续催动权杖。
二人都不认为,阳辰能在魔种扎根百年的泉眼深处活下来,更遑论破坏他们的计划……
————
一入泉眼,阳辰便感到周身一紧。
外界看似只有浅浅一层浑浊泉水。
内部却是深不见底、广阔如渊的奇异空间。
这里充斥着极端对立的两种力量。
精纯磅礴的生命本源。
阴冷污秽的死寂魔气。
二者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两条纠缠厮杀的巨蟒。
它们互相侵蚀,又奇异地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竟然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生机与死寂并存的生死秘境。
越往下潜,压力越大。
魔气的侵蚀无孔不入。
试图钻进他的毛孔、污染他的神力、腐化他的意志。
阳辰周身金光流转,古神战甲虚影浮现,十万神窍如同十万颗微型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