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形比白天缩小了数倍。
皮肤上的巫纹完全隐去。
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人族女子。
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她今晚，不打算以人的形态出去。
阳辰坐在窗边，看着她。
“小心。”
巫溪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主上放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吹过，她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形。
骨骼在收缩，皮肤在变色，四肢在缩短。
短短三息，她从一个七尺高的女子，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夜莺。
通体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振翅，飞入夜空。
阳辰看着那道消失的黑影，沉默片刻。
“天穹阁……”
希望巫溪，能带回有用的情报。
————
夜莺在夜空中穿梭。
天穹阁越来越近。
那是一座九层楼阁，通体由淡金色的石材砌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每一层都有巨大的窗户，窗内透出明亮的灯光。
楼阁四周，悬浮着十二颗拳头大小的光珠，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那是警戒阵法。
任何未经许可靠近的人，都会被那光珠发现。
但巫溪不是人。
她是一只夜莺。
她振翅，从两颗光珠之间的缝隙穿过。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她落在天穹阁第七层的外窗台上。
窗内，有人影晃动。
巫溪凝神细听。
半个时辰之后，忽然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魔主即将苏醒。”
“我们的计划，也该收网了。”
另一个声音，更加低沉，几不可闻。
“穹天极那个蠢货，还以为自己是天穹之主。”
“等魔皇降临天穹大陆，他第一个死。”
“不急，不急。”
“我们先利用他，彻底掌控天穹大陆。”
“对了，镇魔塔那边，一定要注意……”
声音压得更低了。
后面的完全听不清。
巫溪记下了这两道声音。
她没有久留，振翅飞向更高处。
天穹阁，第八层。
这里比第七层更加安静。
巫溪落在外窗台上，透过窗缝向内窥视。
这一层是议事厅。
但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十二张巨大的座椅，呈弧形排列。
每张座椅上都镌刻着不同的徽记。
那是十二长老的标志。
巫溪的目光，落在那些座椅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二张座椅中，有五张，隐隐有紫黑色的光芒闪烁。
那光芒极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巫溪是巫神族，她对气息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那是魔气！
天穹阁十二长老，竟然有五人是魔族！
或者说……有五人是被魔族渗透的人族叛徒。
巫溪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
天穹阁，第九层。
这里没有灯火，没有声音，只有一片诡异的黑暗。
巫溪落在外窗台上，向内窥视。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那股气息，阴冷、森然，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影魔。
绝对是影魔。
她不敢久留，振翅飞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道阴冷的气息，骤然锁定她。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小东西……看得够久了。”
巫溪心头一凛。
她拼尽全力振翅，向远处飞去。
身后，一道黑影从第九层冲出。
那黑影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追到巫溪身后。
一只苍白的魔气巨手，从黑暗中探出，抓向她的脖颈。
巫溪猛然下坠。
那只手擦着她的羽毛掠过，抓了个空。
她冲入下方，极速下坠。
第八层、第七层、第六层……
每一层都有守卫在巡逻。
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
一道黑影紧追不舍。
但黑影的速度，在人群中受到了限制。
它不敢暴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夜莺越飞越远。
最终，巫溪冲出天穹阁，消失在夜色中。
那道黑影站在天穹阁顶，看着那道消失的巫溪，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
三日后。
客栈房间内。
巫溪跪在阳辰面前，脸色苍白，气息虚弱。
她的左肩上有一道伤口，是被那只影魔的爪风擦伤的。
虽然不重，但那股魔气侵入体内，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阳辰以生命法则帮她疗伤。
一盏茶后，伤口愈合，魔气尽除。
巫溪深吸一口气，开始禀报。
“主上，属下潜入天穹阁，探查三日，带回重要消息。”
阳辰点头，淡淡道：“说吧。”
巫溪躬身，沉声道：
“第一，天穹阁十二长老中，有五人身上有魔气波动。”
“属下不敢靠近，无法确认他们是魔族伪装，还是人族叛徒。”
“但可以肯定，这五人与魔族有关。”
战天雄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五个长老……那就是将近一半人都是叛徒。”
巫溪继续道。
“第二，副阁主影无痕。”
“此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现都在夜晚。”
“属下在第九层感应到他的气息，绝对是影魔，而且至少是神帝二重。”
苏晴脸色微变。
“影魔……神帝二重……难怪情报里没有他。”
“三年前凭空出现，就是从魔族来的。”
巫溪最后道。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禁域山脉中，有大量魔族活动。”
“那里，根本不是禁区，而是魔族的秘密据点。”
“属下观察到，山脉深处有魔气波动，有大量魔族出入。”
“数量……至少上万。”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上万魔族，就驻扎在天穹城外。
而天穹阁，不仅不阻止，还帮他们封锁消息，把那里划为禁区。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阳辰沉默片刻，摸着下巴，冷笑道：
“天穹阁……果然被魔族渗透了。”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战天雄看着他，“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阳辰看向窗外。
远处，禁域山脉的方向，隐隐有紫黑色的光芒闪烁。
“敌在明，我在暗。”
“我们主动出击。”
————
夜。
无星，无月。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
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被吞噬殆尽。
禁域山脉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在黑暗中蛰伏着。
阳辰一马当先，穿行在崎岖的山道上。
身后，战天雄、苏晴、金裂天、龙璃，以及十二名祖灵卫紧随其后。
所有人气息收敛到极致。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夜风吹过。
草丛拂动，发出沙沙声。
他们已经深入山脉五十里。
一路上，众人已经遭遇三支巡逻队，都是十几人的小队。
阳辰没有出手。
巫溪的化形变配合祖灵卫的突袭，无声无息地解决了所有敌人。
尸体被拖入草丛，血迹被法术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越深入，阳辰的眉头皱得越紧。
巡逻队的密度，太高了。
每十里一支，每支都是精锐。
这种警戒级别，绝对不是普通的禁区。
前方有什么？
或者说，魔族在隐藏什么？
苏晴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前方三十里，有剧烈的魔气波动。“
“规模……很大。”
阳辰点头，“继续前进。”
又深入五十里。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同时停住脚步。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群山之间，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方圆百里，驻扎着密密麻麻的魔族营地。
黑色的帐篷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营地之间，无数魔物在游弋巡逻。
天空中，盘旋着长着翅膀的鹰魔。
营地中央，立着数十根巨大的图腾柱。
柱身缭绕着紫黑色的魔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至少……上万魔族。
甚至不止。
营地最中央。
一座漆黑的巨塔，静静矗立。
那塔高耸入云，足有千丈。
漆黑的塔身镌刻着无数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缓缓流转，明灭不定。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镇魔塔主塔。
阳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终于，找到了！
战天雄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魔族营地，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天穹大陆……”战天雄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如今到底是人族领地，还是魔族领地？”
阳辰叹息一声，轻声道：
“飞雪大陆被魔族渗透成筛子的时候，魔族也不敢这么放肆。”
“这里，距离天穹城只有三百里。”
“天穹阁，到底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他们都猜到了。
天穹阁，恐怕已经不是代表人族的势力了。
就在这时。
一道冷笑声，从身后传来。
那笑声阴冷、低沉，如同毒蛇在吐信。
“古神传人……本座等你很久了。”
所有人同时转身。
百丈外，密密麻麻的魔族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
影魔、剑魔、黑魇魔、域外天魔……
各色魔族齐聚，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包围圈最前方，负手而立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气息平和。
穿着一袭月白长袍，看起来就像是个人族修士。
但阳辰知道，那不是人。
因为那双眼眸深处，隐隐有紫黑色的光芒跳动。
此人正是天穹阁副阁主，影无痕。
阳辰的瞳孔微微收缩，寒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影无痕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和嘲弄。
他抬手，撕下脸皮。
真正的面目，显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