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衍年匆匆从房间里出来,众人也没多想,只当是沅令舒叫他帮忙跑腿。
“婶子。”
方衍年也不熟悉刘家的构造,便去找了刚才负责凑药钱的陈家婶子,要来木盆冲洗干净之后,打了盆热水给沅令舒送去,才等来隔壁借过来的陶碗,装上半碗热水,放在院子里晾着。
“里正,能不能问问看咱们村谁家里有买蒸馏酒,三哥说还得取些烈酒,越烈的越好。”
里正在院子里急得拔了几口烟,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才将其中一个夫郎揪了出来:“陈九家的,你家汉子不是经常打那烈酒么,去端一碗来,药钱里面支给你。”
里正说完,从临时凑出来的几串药钱里面摸了三个铜板出来,正好就是陈九家出的三文药钱。
陈九的夫郎也没客气,把铜板一接,回家取酒去了。
蒸馏酒便宜,村子里爱喝酒又喝不起的,就喜欢买兑了水的蒸馏酒喝。
这陈九也有些门道,能打到没兑过水的蒸馏酒,平日里要兑多少水自己加,逢年过节就喝没兑过的,一小杯能嘬半个时辰。
头些年沅家自己酿高粱酒的时候,陈九来换得最多,后来溪流改道,沅家种上了稻子,没酿酒了,陈九还私底下骂过沅家二房。
陈九的夫郎和陈九一条心,听到方衍年的说法,就觉得是在针对他们家,这才装作没听见,然后就被村长点名了。
事情被摆到了明面上,陈九家的夫郎也不好做得太难看,还真打了一大碗酒来。
这蒸馏酒的法子早在几百年前就出现了,只是技术没那么纯属,这个时代蒸馏出来的酒只能达到五六十度,但也比只有十几二十度的黄酒要好。
浓烈的酒香吹进院子里,陈九家的夫郎还没走近,酒味就顺着风吹过来了,把好些汉子都馋得直咽唾沫。
方衍年并不知道沅家二房和陈九家曾经的龃龉,端走酒的时候还道了声谢,倒是把陈九家的夫郎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夫郎比沅宁大不了几岁,还算得上是沅家远亲,沅宁他大伯娘就姓陈,但只是陈九的堂姑,并非亲姑姑,是他爷爷的大哥生的女儿。
陈是村子里的大姓,例如忙前忙后的陈家婶子,就是陈九他二哥的婆娘。
陈九的夫郎把酒端给了方衍年之后,又扭扭捏捏了会儿,把那三文钱又摸出来递给了他妯娌:“嫂子你先收着吧,家里还不缺这几个子儿。”
女人笑着把钱接过去:“那晚些我把酒钱算给你。”
陈九的夫郎哼了一声没说话。
相较于院子里的悠闲,屋子里的氛围就要沉重许多。
沅令舒用火烤了刀子,仔细将溃烂的肉给剜去,伤口得清洗到能够看见正常的肉红色才行。
鲜血吧嗒吧嗒地淌,一盆子热水很快就被染红了,方衍年把酒端进来,又去换了一盆热水,把围观的村民们给看得倒吸气。
“这怕不是把肉都给剜下来了吧?”
“那可不?腐肉不剜只会越烂越厉害,我听村里以前打过仗的人说,在战场上要是受了伤,没恢复好肉烂了,不仅得把肉给割了,有些还要把手臂和腿都切掉!”
“嘶,啧啧啧,这腿都砍了,人还能活吗?”
……
村里的人们低声谈论着,仿佛那刀子割在自己身上一样,大热的天都吓得忍不住发颤。
屋子里,沅令舒将伤口给处理好之后,在方衍年的建议下,又拿烈酒冲洗了伤口。
原本要是按照医书里说的,用刀子烧烫了之后贴在伤口上,把伤口烫到结皮是最好的,但沅令舒也只是看过,并没有亲自试过,觉得还是采用保守一些的办法比较好。
原本小小一道口子,因为反复感染,伤口已经有三寸长、半寸宽了,这要是用烧刀子烫,怕是人得先被痛死。
烈酒清洗伤口的时候,昏迷过去的刘大牛也硬生生被痛醒了,他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只隐约看清了沅令舒的脸,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求求大夫救他,他不能死……
方衍年也是头一回看这样的场面,心里头难免触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