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黄志诚家中。
芽子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不是受贿证据,而是一份长达两百页的调查报告——《叶天余犯罪网络分析》。
她越看越心惊。
报告详细记录了叶天余如何通过空壳公司洗钱、如何利用法律漏洞脱罪、甚至如何收买关键证人。每一页都有照片、录音编码和银行流水截图。
但所有证据链都断在关键节点。
比如三年前码头纵火案,报告指出叶天余是幕后主使,却附上了三名死者家属的证词——他们异口同声说死者是意外身亡,并出示了叶天余基金会发放的“抚恤金”收据。
“他用钱买通了所有环节。”芽子喃喃自语。
报告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字条,是黄志诚的笔迹:
「芽子,如果你看到这份报告,说明我已经出事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警队内部。叶天余的触手比你想的更深。唯一突破口在吉米——他是新人,还没被完全同化。小心。」
芽子烧掉字条,将报告拷贝到加密U盘。正要离开,手机响了。
是警署值班室。
“madam李,深水埗发生械斗,东星和和联胜打起来了!”
“具体位置?”
“九龙城道!至少两百人!”
……
九龙城道,凌晨一点半。
乌鸦带着东星的人堵在街口,对面是林怀乐的头马阿强。两边人马加起来超过三百,砍刀、铁棍在路灯下反着寒光。
“阿强,九龙城是东星的地盘!”乌鸦提着开山刀,“林怀乐想吃下这里,得问过我手里的刀!”
阿强冷笑:“乌鸦,骆驼给你多少好处?不如跟我,乐哥说了,拿下九龙城,分你三条街!”
“放屁!”乌鸦挥刀,“兄弟们,砍死这群扑街!”
两帮人冲杀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乌鸦这边看似凶猛,实际却且战且退。阿强的人很快压过半条街,砸了三家东星看的场子。
笑面虎坐在街角的车里,用对讲机指挥:“第三组,放他们进巷子。第四组,准备血包。”
巷战开始。
乌鸦“身先士卒”,背后却有人悄悄捅了同伴一刀。惨叫声中,东星的人开始溃散。
“乌鸦哥!顶不住了!”一个小弟满脸是血跑过来。
乌鸦“悲愤”大吼:“顶不住也要顶!骆驼哥把地盘交给我,死也要守住!”
话音刚落,阿强带人围了上来。
“乌鸦,投降吧。”阿强提着滴血的刀,“乐哥惜才,不想你死在这里。”
乌鸦环顾四周——东星的人已经倒下一半,剩下的也都带伤。
他“咬牙切齿”道:“好!我认栽!但兄弟们要安全离开!”
“可以。”
乌鸦“无奈”放下刀。东星残部互相搀扶着撤退。
阿强没追。他的任务只是拿下地盘,不是杀人。
街角车里,笑面虎按下录音笔停止键。刚才乌鸦那番“悲壮”宣言,全录下来了。
“够不够?”他问副驾驶的小弟。
“够惨了。特别是乌鸦哥背后挨的那一刀,血溅了三尺高——虽然血包有点假,但天黑看不清。”
笑面虎笑了:“明天把这些录音和‘伤情照片’散出去,让东星的人听听,他们的五虎之一是怎么被和联胜欺负的。”
……
凌晨三点,北角别墅。
叶天余接到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林怀乐:“天余,九龙城拿下了。按约定,五条街的正当生意交给你打理。”
“乐哥效率真高。”叶天余笑道,“明天我就派人接手。”
“尽快。邓伯看着呢。”
第二个是乌鸦:“叶哥,戏演完了。我‘重伤’,手下死伤三十多个,够不够惨?”
“不错。”叶天余说,“明天我会让人送五百万到笑面虎那里,给兄弟们当医药费。另外,骆驼有什么反应?”
“还没通知他。我准备天亮再去陀地‘请罪’,顺便……煽风点火。”
“把握好度。”叶天余提醒,“要让骆驼觉得你忠心,又要让他觉得你委屈。”
“明白。”
挂断电话,阿成走进书房:“叶哥,吉米那边出了点问题。”
“说。”
“他查大d的账,发现有三家运输公司其实在走私芯片。上家是台湾一个帮派,下家……涉及内地某些部门。”阿成压低声音,“这生意碰不得。”
叶天余皱眉:“让吉米立刻切断所有联系。那三家公司直接关掉,员工遣散费加倍。”
“可这样我们会亏八百万……”
“亏八千万也得关。”叶天余斩钉截铁,“有些红线不能碰。告诉吉米,正当生意再难也能做,偏门生意再好也得扔。”
“是。”
阿成正要离开,叶天余叫住他:“明天你去趟九龙城,找那些商铺的业主。不管用什么方法,三天内我要买下至少二十间铺面的产权。”
“高价收购?”
“市场价1.5倍。”叶天余说,“但要签长租约——至少十年。租约里加上条款:若业主方违约,需赔偿十年租金总额的三倍。”
阿成眼睛一亮:“您是要……”
“锁死这些物业。”叶天余冷笑,“林怀乐以为给我地盘是施舍,但他忘了——地是他的,铺面租约在我手里。一年后对赌赢了,这些就是我的资产。输了……我也有办法让这些铺面变成空壳。”
……
清晨六点,东星陀地。
乌鸦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走进大厅。骆驼正和几个元老吃早茶。
“骆驼哥……”乌鸦“扑通”跪下,“我对不起您!九龙城……丢了!”
大厅瞬间安静。
骆驼放下茶杯,脸色阴沉:“怎么回事?”
乌鸦声泪俱下地讲述了昨晚的“血战”,重点突出了自己如何拼死抵抗、手下兄弟如何惨死、最后为了保全兄弟们性命才不得已投降。
笑面虎适时递上“伤情照片”和录音。
听完录音,几个元老动容了。
“乌鸦够义气!”一个老头说,“为了兄弟甘愿低头,是条汉子!”
“和联胜欺人太甚!”另一个怒道,“林怀乐刚上位就敢动我们,不打回去,东星以后怎么混?”
骆驼盯着乌鸦:“你真尽力了?”
“骆驼哥,我背后这一刀,深可见骨。”乌鸦扯开绷带——昨晚笑面虎找人做的假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医生说再偏两寸,我就没命了。”
骆驼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起来吧。这事不怪你。”
乌鸦心中冷笑,表面却更“愧疚”:“骆驼哥,我愿意戴罪立功!给我三百人,我一定把九龙城抢回来!”
“不急。”骆驼眯起眼睛,“林怀乐敢动手,肯定有准备。我们先查清楚,他背后还有谁。”
这时,一个马仔跑进来:“骆驼哥,刚收到消息!和联胜那边放出风声,说九龙城的正当生意……全部交给叶天余打理!”
“叶天余?!”骆驼拍案而起,“他果然和林怀乐勾结了!”
乌鸦和笑面虎对视一眼——计划通。
“骆驼哥,我听说叶天余和邓伯签了对赌协议。”笑面虎适时开口,“一年内要把社团生意翻三倍。他急需地盘,九龙城这五条街……恐怕只是个开始。”
“他想吃下整个九龙?”骆驼眼神冰冷,“好大的胃口!”
“那我们……”
“召集所有人马。”骆驼缓缓起身,“东星和和联胜,该算总账了。”
……
上午九点,油麻地警署。
芽子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她把黄志诚的报告打印出来,准备去找新任总督察。
刚出办公室,就撞见一个人——吉米。
“李警官?”吉米有些惊讶,“我来自首。”
“自首什么?”
“商业欺诈。”吉米苦笑,“我帮叶天余做账,做了假流水。不过昨晚我决定不干了,所以来自首。”
芽子把他拉进审讯室:“说清楚。”
吉米详细交代了如何做假账、如何转移资产、如何利用离岸公司避税。但所有描述都避重就轻,只涉及商业犯罪,完全不提暴力事件。
“叶天余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吉米摇头,“我受够了。官仔森把我当狗,叶天余把我当工具。我想做个正经生意人,不想坐牢。”
芽子盯着他:“如果我让你做卧底呢?”
吉米愣住。
“叶天余现在信任你。”芽子压低声音,“你继续回去帮他,收集他暴力犯罪的证据。我保证,事后算账时给你转为污点证人,不用坐牢。”
“这……”
“你有的选吗?”芽子把一份文件推过去,“你刚才交代的这些,足够判你五年。配合警方,你可以戴罪立功。”
吉米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
“第一件事。”芽子说,“查清楚叶天余和林怀乐的对赌协议细节。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
上午十点,和联胜总堂。
叶天余第一次以“总经理”身份列席社团会议。林怀乐坐在主位,两侧是各堂口话事人。
“九龙城拿下了,接下来是深水埗。”林怀乐指着地图,“东星在深水埗有十二家麻将馆、六家夜总会。阿强,你带人去扫。”
阿强点头:“乐哥放心,三天内拿下。”
“慢。”叶天余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深水埗的麻将馆,每月流水不过二三十万。夜总会好点,但也不超过百万。”叶天余拿出一份报表,“强攻的成本是多少?至少五十个兄弟受伤,安家费、医药费、律师费加起来超过三百万。打下来之后还要派人看场,每月开支又是几十万。划算吗?”
阿强不满:“叶哥,混社团不是做账!”
“但社团要生存,就得算账。”叶天余看向林怀乐,“乐哥,我建议换个打法。”
“说。”
“深水埗那些场子,大多租的私人产权。”叶天余说,“我已经查到业主信息,其中七成的产权属于同一个家族——郑家。郑家老爷子上个月去世,三个儿子正在争家产。”
林怀乐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我们帮其中一个儿子打赢官司,换取这些物业的长租权。”叶天余微笑,“到时候,不是我们去抢东星的地盘,而是业主不租给他们了。合法、省钱、零伤亡。”
几个话事人交头接耳。
“需要多少钱?”林怀乐问。
“五百万律师费,外加给郑家老三的‘顾问费’。”叶天余说,“总共八百万,我出四百万,社团出四百万。事成之后,深水埗所有场子的收益,我和社团五五分。”
邓伯忽然开口:“天余,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叶天余自信道,“郑家老三欠了三千万赌债,急需用钱。我们帮他还债,他帮我们拿物业。双赢。”
林怀乐沉思片刻,拍板:“好!就按你说的办!阿强,暂时按兵不动。”
阿强咬牙应下,看叶天余的眼神充满敌意。
散会后,叶天余刚走出总堂,吉米就迎了上来。
“叶哥,出事了。”吉米低声说,“IcAc那边……黄志诚被正式起诉了。”
“罪名?”
“受贿、渎职、泄露警务机密。”吉米顿了顿,“另外,芽子今天早上找我……想让我当卧底。”
叶天余脚步一顿,随即笑了。
“她终于出手了。”他拍拍吉米肩膀,“答应她。但要提条件——你要一份正式的免罪协议,而且要她上级签字。”
“这……”
“照做。”叶天余目光深远,“游戏嘛,要对手够强,才好玩。”
车驶离总堂。后视镜里,吉米站在路边,表情复杂。
阿成忍不住问:“叶哥,真让吉米当卧底?”
“他不是当卧底的料。”叶天余淡淡道,“但他会是个好棋子。芽子想用他查我,我就用他……传递我想让她知道的消息。”
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
“喂?”
“叶天余先生吗?我是郑家老三。”电话那头声音急促,“我同意合作!但我要一千万现金,今天就要!”
“可以。”叶天余说,“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咖啡厅。”
挂断电话,他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深水埗、九龙城、油麻地……一块块拼图正在归位。
而最大的那块拼图——整个香江的地下王国,轮廓已渐清晰。
“阿成。”
“在。”
“通知乌鸦。”叶天余眼中闪过冷光,“骆驼要动手了。让他准备好……演最后一出戏。”
“什么戏?”
“弑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