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子接到财叔电话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发呆。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传来财叔的声音。
“条子哥,这两天怎么不来了?”
条子心里咯噔一下,但声音没露怯。
“手气不好,歇两天。”
财叔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手气这东西,越歇越不好。今晚有空吗?过来玩玩,我让人给你留个好位置。”
条子沉默了一秒。
“行。几点?”
“八点以后。来了直接上楼,我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挂了。
条子盯着手机屏幕,手心渗出冷汗。
财叔亲自打电话来,这不对劲。
他翻身下床,在屋里走了两圈,掏出手机想给乌鸦打电话,又停住了。
万一财叔在试探他,万一电话被监听了——
他把手机放下,坐回床上,点了根烟。
脑子里乱得很。
晚上七点五十,条子站在金碧辉煌门口。
霓虹灯照得他脸上红一块绿一块的。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里人声鼎沸,和往常一样。他穿过人群,往楼梯口走。
楼梯口的守卫换了人,见他过来,点了点头,让开路。
他上了三楼,走到经理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财叔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笑。屋里还有一个人——国华,站在窗边,手里夹着根烟。
条子心里又是一跳。
“条子哥来了,坐。”财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条子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财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国华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盯着他看。
“条子哥,”财叔开口,“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条子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财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一万块。不是给你的,是让你拿去玩的。”
条子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财叔,您有话直说。”
财叔笑了。
“条子哥爽快。”他把信封往前推了推,“明天晚上,赌场有一批货要进来。需要人看着点。你是便衣出身,眼力好,我想请你帮个忙。”
条子心里一紧。
“什么货?”
国华在旁边接过话头。
“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就负责在门口盯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事成之后,再给你两万。”
条子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找我?”
财叔和国华对视一眼。
“因为你面生。”国华说,“赌场里的人,外面的人都认识。你不一样,你来没几天,没人知道你跟我们有关系。”
条子点点头,没再问。
“行。”
财叔把信封推到他面前。
“拿着。明天晚上八点,你准时来。到时候会有人告诉你该干什么。”
条子接过信封,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财叔点点头。
条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财叔,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
“这批货,是不是倪先生的?”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财叔笑了。
“条子哥,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有时候不该问的别问。”
条子点点头,推门出去。
出了金碧辉煌,条子没停步,一直往前走,走出两条街,才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里很黑,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
手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楚天的号码。
响了三声,通了。
“天哥,出事了。”
他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看?”
条子想了想。
“我觉得他们在试探我。”
“对。”楚天说,“就是在试探你。”
条子没说话。
楚天继续说下去:“他们让你去盯着,其实是让你去当饵。如果真有警方的人来,你第一个被抓。如果你不去,就证明你有问题。”
条子的手攥紧了手机。
“那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去。”
条子愣了一下。
“天哥,万一……”
“没有万一。”楚天打断他,“你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其他事,我来安排。”
条子深吸一口气。
“行。”
电话挂了。
他站在巷子里,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垃圾堆的臭味。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条子准时出现在金碧辉煌门口。
还是那身打扮,还是那张脸,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上了三楼,走进经理室。
财叔和国华都在。见他进来,财叔笑了笑。
“条子哥,来了。”
条子点点头。
国华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对讲机。
“拿着。八点以后,你站在大门口,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觉得可疑的,用这个通知我们。”
条子接过对讲机,别在腰上。
“就这些?”
“就这些。”国华说,“干完今晚,两万块就是你的。”
条子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八点整,条子站在金碧辉煌大门口。
霓虹灯照得他脸上红一块绿一块的。他站在那儿,像个普通的保安,目光在进进出出的人群里扫着。
八点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西装革履,走路带风。条子一眼就认出中间那个——是警署的人,他以前见过。
他按住对讲机,正要说话——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他猛地回头。
是乌鸦。
乌鸦穿着保安制服,戴着帽子,冲他挤了挤眼睛。
“别说话,听我说。”
条子愣住了。
乌鸦压低声音,嘴几乎没动。
“天哥让我来的。那几个是假的,自己人。你继续演你的戏,什么都别说。”
条子心跳得厉害,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门口。
那三个人已经进去了。
三楼经理室。
财叔和国华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大门口的实时画面。
条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在人群里扫着。
“他刚才回头了。”国华说。
财叔盯着屏幕。
“有人拍他。”
“谁?”
财叔把画面放大,仔细看。
是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不认识。”他说。
国华皱起眉头。
“要不要叫人去看看?”
财叔沉默了几秒。
“再等等。”
楼下,那三个“警署的人”已经进了赌厅。
他们在百家乐桌前坐下,换了筹码,开始玩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财叔盯着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
“国华,你下去看看。”
国华站起身,推门出去。
他下到一楼,穿过人群,走到那三个人旁边。
三个人正在玩牌,有说有笑的,和普通赌客没什么两样。
国华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三楼,财叔还盯着屏幕。
“怎么样?”
“正常。”国华说,“就是普通赌客。”
财叔沉默了几秒。
“今晚就这样吧。让那个便衣回去。”
国华拿起对讲机。
“条子哥,收工了。明天来拿钱。”
对讲机里传来条子的声音。
“好。”
条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人从赌厅里出来,上了那辆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他松了口气。
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走出两条街,才停下来。
手机响了。
是楚天。
“没事了。”
条子深吸一口气。
“天哥,那三个人……”
“我的人。”楚天说,“专门演这出戏的。”
条子愣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试探我?”
“猜到。”楚天说,“倪永孝这个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你消失几天,他肯定会怀疑。今天这事,就是他布的局。”
条子没说话。
楚天继续说下去:“如果今天真有警方的人来,你就完了。如果没来,他也拿你没办法。”
条子忽然明白了。
“所以你就安排了那三个人?”
“对。”楚天说,“让他们进去,正常玩,正常走。倪永孝看不出问题,又抓不到把柄。”
条子沉默了很久。
“天哥,谢谢你。”
电话那头笑了笑。
“谢什么。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保你。”
电话挂了。
条子站在巷子里,看着手机屏幕。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可他心里,却忽然觉得暖了。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六楼。
倪永孝坐在皮椅上,听国华汇报今晚的事。
“那三个人查过了,都是普通赌客。以前来过几次,没什么问题。”
倪永孝没说话。
国华等了几秒,又开口。
“那个便衣也没问题。一直站在门口,什么都没干。”
倪永孝终于开口。
“那个拍他的人呢?”
国华愣了一下。
“没……没查到。可能是保安,路过顺手拍了一下。”
倪永孝沉默了很久。
“出去吧。”
国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倪永孝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得刺眼。
他盯着那片光,眉头慢慢皱起来。
楚天。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