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诉衷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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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声渐歇,乐临清的目光被父亲手中的酒盅吸引了过去,里面的液体清冽透明,在灯火下微微泛着光。

  那是酒!

  她想起过去师姐和秋秋都不让她喝,她也很听话,从来没有偷偷尝过,因为自己是小孩子嘛,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已经长大了,既然长大了,那么大人喝的东西,她为什么不能试试?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了根,就再也压不住了,乐临清抬起手,食指笔直地指向酒壶,理直气壮地宣布道:“我要喝这个!”

  “那个不好喝。”娘亲被她这一出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摸出一只小陶坛,轻轻拍了拍坛身,“这里有米酒,甜甜的,清清肯定喜欢。”

  “不要不要。”乐临清摇着头,态度十分坚决,“甜甜的不好喝。”

  才不是呢,甜甜的当然好喝了,只是那个是小孩子才喝的东西。

  她今天要喝的,是大人的酒!

  “这个烈得很,小孩子不……”父亲难得板起了脸,试图摆出一副严厉的架势来劝阻。

  可话说到一半,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姑娘,那股子严厉怎么也端不住了,声音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那就喝一点试试吧,就一小口啊,别喝多了,不然的话……额。”

  他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心里暗自琢磨:仙人好像是喝不醉的,吧?

  “啊呀,怕什么嘛!”爷爷见孙女想喝,登时来了精神,大手一挥,就豪气地抄起酒壶倒酒:“就让丫头尝尝!这可是纯纯的粮食酿的好酒,好东西哩!”

  “好了好了,少倒一点!”奶奶在旁边盯着爷爷那只倒酒的手,念叨着道:“别倒太多了,你们两个,别把咱们清清也变成小酒鬼了。”

  “才不会呢!”

  乐临清看着跟前的盛着清冽酒水的小杯,郑重的端了起来。

  她先是嗅了嗅,一股凛冽而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这个味道……好奇怪啊。

  但酒都已经倒上了,她乐临清可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胆小鬼!

  她鼓起勇气,决定先尝一小口。

  小巧的红唇贴在杯沿上,浅浅地抿了一点。

  透明的酒液一入口,就像是一只突然发疯的小老虎,一股脑的窜了进来!

  “唔!”

  乐临清整个脸都眯了起来,像大黄一样吐了吐舌头,哈哈哈地用手往里扇风。

  一家人看着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样?不好喝吧!”乐临清父亲看她被辣得龇牙咧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下丫头应该知难而退了。

  可随后,被窜过的地方就像烧着了火,烫烫的,辣辣的,滑过喉咙,顺着胸腔一路往下烧,一种温热的、醇厚的回甘便从舌根处慢慢泛了上来。

  乐临清紧皱的小眉头先是一点一点地松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好喝,辣辣的!”

  乐临清觉得这个味道还挺有意思的,晃了晃脑袋,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吃辣还能运用在这里吗?”

  许平秋也感到神奇,他知道乐临清喜欢辣的,但这酒也能一样吗?

  “我还要喝!”

  乐临清眼疾手快地抢过酒壶,哐当哐当地给自己满满地斟上了一杯,然后豪气干云地举起酒盅,朝爷爷一碰:“爷爷,干杯!”

  “好,干杯!”爷爷乐得胡子直抖,与孙女痛快地碰了一下,仰头便干。

  一杯,两杯,三杯……

  眼看她越喝越起劲,娘亲赶紧劝道:“清清,别喝了,这酒后劲大。”

  “没事没事,我一点都没醉!”乐临清摆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清可是大仙子,大仙子是绝对,绝对不会醉的!”

  爷爷倒是乐得抚须大笑,觉得孙女这豪爽的劲头极有自己当年的风范,不断叫好:“不愧是我老乐家的种!来来来,跟爷爷再碰一个!”

  祖孙俩一老一小,杯来盏往,喝得那是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不是,爹!您老能不能别跟着起哄了……”乐父看着这越来越失控的场面,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可在妻子那道越来越嗔怒的目光注视下,他只好硬着头皮,转向了一旁的许平秋,求助道:“小许啊,你快劝劝她。”

  许平秋也觉得有必要出手了:“好了好了,大仙子,今天的酒到此为止了。”

  按理来说,凡间的这种酒,是绝不可能灌倒一个玄定境修士的。

  哪怕不动用灵力去解酒,单凭修士那远超常人的体魄,想要真正喝醉也不是凡间的酒能做到。

  可乐临清还是醉了。

  她的话越来越多,越来越碎。东一句西一句,前言不搭后语,中间还时不时地打一个小酒嗝,声音也变得软绵绵,黏糊糊的。

  “不嘛不嘛……”

  乐临清不太情愿的嘟起嘴,开始了撒娇,金色的眸子雾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水汽在看人。

  她歪着脑袋看了许平秋好一会儿,忽然贴了上来,惊喜指着他说:“秋秋,你有两个鼻子欸!”

  …

  夜深了。

  月亮爬到了最高处,清辉如水,将整座小镇浸得银白。

  许平秋扶着乐临清,回到她年幼时的房间,一趴上那张阔别已久的床床,她就迫不及待的摸了摸枕头,揪了揪被角。

  “这个枕头,还有小被子,我也好熟悉好熟悉的!”

  她在床上心满意足地咕噜了一圈,将被子滚得七零八落,最后仰面朝天地停了下来,看向坐在床沿的许平秋,朝他张开了双手。

  “要抱!”

  许平秋上前,俯身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抱在了怀中,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啦。”

  乐临清软软的压在他的身上,鼻尖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呢喃道:“就是觉得,现在好好呀。”

  回家了。

  爷爷在,奶奶在,娘亲在,爹也在,大黄在,秋秋也在,什么都在,什么都圆圆满满的。

  就像冬天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汤,端在手里是暖的,喝进肚子里也暖暖的,从头到脚,哪里都是暖的。

  “聪明秋秋!”

  乐临清忽然叫了一声,缓缓抬起了头。

  月光从半掩的窗棂间淌进来,落在少女微仰的面庞上,雾蒙蒙的醉意还没有散尽,晕染在她的金眸之中,映得莹润,比平日里更亮,也更柔。

  “嗯?”

  “我好喜欢你呀!”

  她就这样仰着小脸,近近地看着他,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也是呀。”许平秋伸手揉了揉她软绵绵的脑袋。

  “嘿嘿。”乐临清弯起眉眼,笑得明媚。

  她偏过头,将散落在脸颊旁的长发拢了拢,随意地用一只手抓到脑后,另一只手却钩住了许平秋的脖颈。

  然后,她踮了踮身子,吻了上来。

  窗外的月光在这一刻也变得柔和了起来,风穿过巷弄,微乎其微的气音响在耳边。

  残雪融了一半,无声地落入了檐下那只积了半盆雪水的陶缸里,漾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和着月光,荡了开去。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

  乐临清凑到他耳边,用一种格外郑重,但又小小的声音说道:“秋秋,你知道吗?今天是清清的生辰哦。”

  “知道呀。”许平秋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我记着呢。”

  “今天是,第…好多,唔,不是好多……”她皱着眉头,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终于数清楚了,“是第十八个,十八个生日,我十八岁了!”

  十八岁。

  在清溪县的小镇上,姑娘家到了十八岁,便可以嫁人了。

  娘亲就是十八岁的时候嫁给了爹。

  这些事情,都是娘亲讲给她听的,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冬天烤火的炉子旁边,娘亲搂着她,一边拨弄着炭火,一边慢慢地说着。

  爹送给娘亲的定情之物,是一朵亲手采来的金乌花花,和一碗从镇上最远的那口井里打来的井水。

  据说那口井的水特别特别甜,喝了之后,嫁出去的姑娘日子都会过得很甜很甜。

  那时候的乐临清还太小,不懂什么叫定情之物,也不懂为什么一碗水就能让日子变甜。

  她只是觉得,爹真的好厉害,跑那么远就为去打一碗水,肯定累坏了。

  可是现在,她好像有一点点懂了。

  少女的心思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像有一面小鼓被人擂得又急又响,比喝了酒还要热,比烤火炉还要烫。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颊上的酡红已经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了,小手都紧张地攥成了拳头。

  乐临清鼓足了十八年来最大最大的勇气,抬起头,金眸直直地对上了许平秋的目光:“所以……所以,清清想要嫁给你!”

  话音刚落,她又慌慌张张地补上一句,好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似的:“清清要做你的新娘子!”

  勇气来得如山倒,去得也如抽丝。

  乐临清说完,整个人缩了缩,咬着唇,她想看许平秋的反应,可又有些不敢,金色的眸子左飘右飘,最后索性低下了头。

  许平秋也愣住了。

  他预想过乐临清会撒娇,会趁着这个时候索要生辰礼物,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这样沉甸甸的心意。

  许平秋没有犹豫太久,郑重的回答道:“本来就是可以的!”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天长地久的铺垫。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乐临清攥紧的小拳头抚弄开,然后坚定不移地,十指紧扣地与她牵在了一起。

  掌心贴着掌心。

  温暖顺着掌心传递而来,乐临清怔怔地看着交握的手,看了好久好久……

  “太好啦!”

  她猛地抬起头,开心的喊道:“我是秋秋的新娘子了!”

  这是她过生日收到过的,最好最好的礼物。

  开心中,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在她听完娘亲出嫁的故事后,有一次趁着娘亲不注意,她偷偷打开了卧房角落里那个压箱底的老樟木箱。

  箱盖一掀开,一团浓烈的红色便涌入了她的眼帘。

  红得像是燃着了的晚霞,红得像是化开了的胭脂。

  那是一件嫁衣。

  好看,非常好看,小乐临清将那件嫁衣摸了又摸,甚至试图将它披在身上去照铜镜,可那衣实在太重了,反倒把她咚的一声摔了进了箱子里。

  娘亲闻声赶来,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她从嫁衣堆里捞了出来。

  “等你长大了,也会有一件的。”

  娘亲当时是这样温柔地对她说的。

  从那以后,乐临清就时不时在睡前想一想那件红嫁衣,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穿上那么好看的衣裳。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做了秋秋的新娘子,红嫁衣在哪里呢?

  乐临清想着想着,朦胧间,好像真的有那样的一抹红出现了。

  她低头,恍惚的目光渐渐聚拢。

  身上那袭干练的黑色衣裙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换着颜色,红色的丝缎像是融化的丹霞,顺着她纤细的身量倾泻而下。

  从玲珑的锁骨处开始,收束于盈盈一握的纤腰,又顺着腰线流畅地散开。

  衣裳的式样并不繁复,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已然长成的窈窕身段,将那属于少女的青涩与初成的妩媚糅合在一起,像是争春的桃李,承着清露,透着融光。

  “秋秋……你看!”乐临清惊喜地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抬起双手。

  许平秋屏息凝神,定定地望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少女本就生得灵秀,在红衣的映衬下,更是明艳不可方物,眼波流转间,尽是待嫁少女的娇羞与期盼,直叫人挪不开眼目,心旌摇曳。

  他不知道这件嫁衣是从哪里来的,甚至来不及去想这个问题。

  在醉意和夜色的混沌中,一切离奇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了!

  “滴答——”

  唢呐声忽然响了起来。

  时间像是被人猛地向前推了一把,窗外的沉沉的夜色褪去,金灿灿的日光从窗棂间涌入,将整间屋子照得明晃晃的。

  嘹亮的声音带起了一片喜庆的调子,锣鼓铿锵,鞭炮噼里啪啦的,

  整条巷子好像一瞬间就被塞满了红色,红灯笼、红绸带、红纸屑。

  许平秋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也变成了一袭喜庆的大红新郎袍。

  他站在了张灯结彩的长街上,在街道的另一头,是一顶大红色的八抬大轿。

  八抬大轿虽然有些不常见,但也不算稀奇,可许平秋觉得,自己这辈子加上上辈子,完全没见过这种八抬大轿的。

  八个穿着喜服的轿夫坐在花轿的轿杆上,那顶花轿自己长了八条粗壮的小短腿,正噔噔噔地沿着长街稳步向前迈进。

  离得近了,许平秋发现这轿子材质好像有点……像个饺子?

  饺子?轿子?

  这个时候玩谐音梗应该扣钱吧?

  许平秋心里想着,但实在没忍住好奇,凑上前掀开那宛如饺子皮般的轿帘。

  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预想中盖着红盖头的乐临清,反而是他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

  “新郎官,愣着干什么呢?上轿啦!”

  等等!

  不应该是新娘子坐花轿吗?

  许平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群喜婆硬生生塞进了饺子花轿里。

  那也行吧。

  轿帘落下,许平秋视野顿时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红。

  透过缝隙,他看见了前面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端坐着一个红衣少女。

  乐临清穿着那袭大红嫁衣,英姿飒爽地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手中握着缰绳,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最前头。

  “这…是不是搞反了?”

  娘亲觉得不对,这很明显和当年自己的流程有出入,可是仙人的事……嗯,不好说。

  “反什么反!”乐父却一拍大腿,一脸乐呵,中气十足地嚷道:“你看,咱们清清骑大马多威风!”

  “是啊是啊!”爷爷也再次跟着瞎起哄,在旁边叫好:“威风!威风极了!”

  两父子在这一刻空前的达成了意见一致,联手将娘亲的异议淹没。

  娘亲无奈地摇了摇头,扭头看了一眼同样无奈的奶奶,婆媳二人相视苦笑,眼中却是高兴的。

  喧闹中,大黄也感觉很不对,但它没法说话。

  它的身上不知被谁套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裙子,脑袋上还别着一朵大红花

  它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作为一条狗,会变成陪嫁丫鬟?

  更令大黄感到屈辱的是,周围的巷子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其他狗子。

  黑的黄的花的,大大小小的狗脑袋从院墙上,门洞里探了出来,对着大黄指指点点。

  其中,笑得最响亮,叫得最起劲的,正是那只趁大黄不在,篡位上台的二大王。

  大黄咬紧了牙关,目不斜视,它决定忍辱负重。

  待此件事了,它重临狗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了整条长街,最后在一座张灯结彩的大宅前停了下来。

  红毡铺地,喜烛高烧。

  堂屋被收拾一新,挂了红绸,贴了喜字,香案上摆着瓜果酒水,两旁立着龙凤花烛,火光摇曳,映得满堂生辉。

  马蹄声停,乐临清利落的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蛋饺花轿也噔噔噔地颠停了,许平秋掀帘而出。

  几乎是他踏出轿门的同一刹,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便炸了开来,碎红的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满天满地,像是落了一场大红色的喜雪。

  两人并肩行至堂前。

  喜婆满面红光地迎上来,手中托着一方鸳鸯戏水的红纱盖头,端端正正地覆在了乐临清头上。

  一霎时,少女娇艳的眉目便被遮入了层层绛红之中。

  许平秋不禁有些遗憾。

  邻家的老张头今日也换了一身喜庆的绸面长衫,被众人推搡着充作了礼生。

  尽管在下棋上总是脸红红的,但乐老头盛情邀约,他还是勉为其难的出场了。

  今日他的作用可重要了,因为成亲的三句话就是他来喊。

  诸事齐备后,老张头扯着嗓子高声唱道:

  “一拜天地!”

  乐临清和许平秋转过身,面向堂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乌国婚礼没有过多的繁杂礼事,但是向来崇尚太阳,所以拜天地的时候,必须得在正午时分,拜向太阳。

  当然,若是碰上天公不作美,连绵阴雨三日不见日光,主家甚至可以去县衙击鼓,请县令上书仙人,施展驱云逐雾的法术。

  总之,新人的吉日上头,万万不能罩着一层阴霾。

  幸好,今日的天气是很听话的,穹顶碧蓝如洗,那轮金灿灿的太阳公公也高悬中天,光明正大地洒下万丈光芒。

  在它的注视下,两人敛衽正身,端端正正地朝天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上,摆着两把太师椅。

  爷爷与奶奶安坐上首,乐父与娘亲则分坐两侧,一家四口齐齐整整,满堂和睦。

  爷爷笑得胡子乱颤,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娘亲红着眼眶却满是欢喜,乐父的脸上还是那副有些复杂的表情,但嘴角到底还是往上翘着的。

  新人转身,面向堂上四位至亲长辈,深深再拜。

  “夫妻对拜!”

  许平秋与乐临清面对面站定。

  隔着一层厚重的红纱盖头,乐临清看不清外间的喧闹光景,视野所及,只能看见自己红色的绣鞋,还有许平秋也红红的靴尖。

  两人齐齐俯身,对拜而下。

  “礼成——”

  老张头深吸一口气,使出了毕生最洪亮的嗓门,喊出了最后一句:“送入洞房!”

  唢呐声再次炸响,比方才还要欢快嘹亮。

  …

  许平秋被众人簇拥着,热热闹闹地送进了婚房。

  房间里红烛高照,鸳鸯床帐低垂,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就连枕被上都绣满了鸳鸯莲蓬。

  他坐在铺着红锦被褥的床沿上,静心等候着他的新娘。

  而乐临清——

  乐临清正在外面代替新郎官,兴致勃勃地喝着喜酒。

  许平秋百无聊赖地等着,等着等着,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乐临清盖着红盖头,她怎么喝酒呢?

  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好在乐临清并未贪杯太久,不多时,婚房的门便被推开了。

  许平秋听见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沙沙地跑了进来

  一身大红的嫁衣裙摆被乐临清提得高高的,露出底下一双绣了并蒂莲的绣鞋,鞋头翘着两颗小小的金珠,随着她跑动的步伐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响声。

  许平秋抬起头。

  红纱盖头的下沿处,露出一截白皙纤巧的下颌,微微扬着,唇角似乎正努力抿成一个端庄的弧度。

  可乐临清抿了不过片刻,便绷不住了,嘴角的弧度悄悄往上翘了翘,又翘了翘。

  许平秋看着这张藏也藏不住笑意的嘴,自己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勾了起来。

  “你喝到酒了吗?”许平秋问。

  “喝到了呀!”盖头下传来骄傲的声音。

  “那你怎么喝的?”

  “掀起来一点点喝的呀,就掀这么一小角。”乐临清用手比了个极小的幅度,“还是有点小麻烦的。”

  许平秋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嘛。”乐临清有些娇嗔,但随即又急切切地凑近了些,语气变得又轻又快,“快看我,看看我!你快看看我嘛!”

  说着,她那双纤白素手已经攥住了红盖头的下沿,似是犹豫了一瞬。

  按照规矩,盖头应该由新郎官用秤杆挑开的,但她就是很想现在看见许平秋,于是这位新娘子不打算遵守这个规矩。

  她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用力一掀——

  红纱如云般散去,少女那张被酒意与烛光染得粉红的脸庞,便这样直直地撞进了许平秋的眼底。

  她定定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蓄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与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差点感觉,凑合凑合吧

  许平秋怔住了。

  他也望着她,金色的眸中倒映着烛火,和她一模一样的欢喜。

  “好,好看吗?”乐临清心跳的很快,问得既紧张又期盼。

  许平秋已然看痴了去,他觉得世间任何赞美的辞藻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没有什么回答,只有轻轻的一吻。

  到底是谁先乱了分寸,已经分不清了,一切都发生得水到渠成,如溪入江,如云归山。

  也许是她先环上了他的脖颈,也许是他先将她揽入怀中。

  总之,鸳鸯帐在两人倒入床榻的那一刻,已经无声地垂落了下来。

  大红的嫁衣如盛开的牡丹,在榻上肆意铺陈开来。

  少女起伏的身段,起初还似一座被彤云晚霞笼罩的雪山,待到那碍事的红衣被尽数剥落,霞色散尽之时,便只余下那清冽纯净的白。

  许平秋像是一个虔诚的旅人,沿着一条无人踏足的山径,一步一步地翻越过那些丘壑峰峦。

  雪色在烛光中起伏着,如同被风吹动的远山积雪。

  乐临清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金色的眼眸半阖着,蒙着一层迷离的水光,唇瓣被咬得饱满润泽,微微张合间,吐气如兰。

  未褪的酒意,初试云雨的羞意,肌肤相贴的滚烫暖意,全都搅在了一起,化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怯。

  透过朦胧的水光,她看清了许平秋的眉与眼。

  真好看。

  乐临清心中欢喜的想着,而在许平秋同样亮闪闪的金眸中,她看见了自己。

  头发散了,脸红透了,眼角似乎还挂着水光,狼狈极了。

  可不知怎的,她却觉得,自己这十八年的人生里,大约再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加好看了。

  “夫君……”

  乐临清小声的唤了一声。

  她想起师姐偶尔喊出这个称呼时的语气,或嗔或娇,或漫不经心,或言不由衷。

  可轮到自己喊出来时,却觉得与那些统统不同,但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娘子”许平秋低低地应着她。

  “嗯……”

  乐临清轻哼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唤这一声是想说什么了,就是单纯的想着。

  两人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相贴,再无一丝缝隙。

  案头那对龙凤红烛已燃去了大半,滚烫的烛泪顺着铜台流淌而下,凝结成了一朵艳丽的红花。

  “疼吗?”

  “嗯…一点点欸。”

  乐临清细细的黛眉微微蹙起,贝齿轻咬着下唇,面上却不见多少痛苦之色。

  她本就畏寒而喜暖,这种被温度完完整整裹住的感觉,反倒令她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眷恋与贪欢。

  明知该矜持些,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靠了又靠,缩了又缩,恨不能再紧些,再近些。

  渐渐地,生涩如春雪般消融了。

  那些从唇间泄出的声音也在悄然变化,从最初隐忍的呜咽,到后来带着气音的低吟,再到后来,乐临清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在浮沉的间隙,她恍惚间想起了师姐的叮嘱。

  不行就说不行,不丢人。

  不要嘴硬,不要中激将法。

  当时她还认认真真地点头记下了,觉得师姐说得好有道理。

  可在此刻,乐临清始终都未曾觉得,有那个撑不住、想要喊不行的时候呀。

  …

  诉衷情?其三

  从前总怕冷冬天,今得大阳天。

  钻进怀中真暖,做梦也香甜。

  红嫁衣,笑连连,手相牵。

  枕着秋秋,不再孤零,只要团圆。

  ---

  第二卷,颠倒阴阳完。

  虽然这段逻辑很跳跃,确实是刻意写的,像在做梦,但并不是假的,只是清清的神通影响了现实。(写梦结局的就应该拖出去砍死!)

  那么这个时候就有人要说了,老登老登,清清的神通太超模了吧?

  什么超模不超模的,哪里超模了,这么多年大天尊都是这个强度,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有的时候多找找自己原因好不好?这么多年了,修为涨没涨,有没有多研究研究自己的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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