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宪和丁雪妮静静地坐在床边,默默地注视着徐浩然,谁也没有说话。此刻的气氛异常沉重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他们知道,面对这样巨大的悲痛,再多的言语也是苍白无力的。
一方面,他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慰一个刚刚痛失至爱亲人的人;另一方面,他们也明白此时此刻的徐浩然需要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来尽情释放内心汹涌澎湃的哀伤与痛苦。
只见徐浩然紧紧地将母亲搂在怀中,两人相拥而泣,那哭声如泣如诉、肝肠寸断,旁人见状无不动容,但却束手无策,唯有任其纵情宣泄这无尽的悲伤。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再次被推开,屋内屋外的光线瞬间交织融合,使得原本就格外明亮的房间变得愈发刺眼夺目。
徐浩然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处。然而,他并未做出任何举动,因为此时的母亲依旧沉浸在深深的哀恸之中,毫无反应,只是不停地低声啜泣着。
走进房门的正是陆寒,他身后紧跟着两名陌生男子。李宪先是瞥了一眼徐浩然,随即便迅速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陆寒站在门口处,跟李宪小声道:宪哥,殡仪馆的人已经到了。
听闻此言,李宪的脸色微微一变,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然后转身朝着那两名陌生人点头示意,并客气地说道:哦,两位师傅谢谢你们能过来,辛苦了!
其中一位穿深色上衣的男子回应道:“先生,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请问现在是就走呢?还是等一会儿?”
李宪又转头看向徐浩然,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嗯……还是等半小时吧!因为逝者的丈夫刚刚过来,需要一点时间让他发泄一下情绪。”
深色上衣男子点了点头,秒懂李宪的意思,低声说道:“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我们就到外面去等候吧,您可以随时叫我们。”
“嗯。”
李宪走近陆寒,凑近他的耳朵边嘀咕了几句,陆寒点头答应,带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退出了抢救室。
李宪又回到丁雪妮身边,丁雪妮移动了两下,靠近李宪问道她看向李宪:“老公,刚才是不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李宪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就盯着徐浩然看。看到徐浩然抬手擦了擦眼泪,眼睛通红,脸颊上的泪痕明显。
撇下丁雪妮后,李宪径直走向徐浩然,并站定在他身边轻声安慰:“老大啊,那些大道理我不太会讲,但我明白此刻你一定特别难过和悲痛。不过咱们得接受现实,毕竟嫂子她已经离我们而去了,请您一定要多多保重自己、控制好情绪,请节哀!”
听到这话,徐浩然默默地点了下头,表示回应。
没错,我的爱妻——那个温柔善良且深爱着我的女人,就这样无情地抛下我和孩子离开了这个世界。
从今往后,我不仅要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照顾好孩子成长,还要肩负起原本属于妻子那份母爱的责任与担当。
然而每当回忆起过去几年充满欢声笑语的日子时,心中便不由得泛起阵阵酸楚。
曾经共同经历过的每一个瞬间、每一次欢笑都历历在目;而展望未来,本应拥有更多美好时光,等待着二人一同去体验分享,却未曾料到命运如此残酷地将他们生生拆散......
种种思绪涌上心头,让徐浩然无法抑制住内心深处逐渐升腾而起的强烈愧疚之情。
刹那间,眼眶中的泪水犹如决堤般汹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转眼间已浸湿了胸前衣襟一大片。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徐浩然用力咬了咬嘴唇,努力不让声音颤抖太过明显,然后对李宪说道:“嗯,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真没事。”
说完这句话,他忍不住再次低下头去擦拭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儿。
徐浩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也是他最爱的一个女人,看着她撕心裂肺地哭泣,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他看了看父亲,老头子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病床,从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媳妇能够重新站起来。
下巴颤抖着,徐浩然说话都有点不由自主,但还是朝自己父亲喊道:“爸,你把妈带回去吧!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徐红军啜泣着,连忙点头,迈腿走近肖娟,安慰道:“肖娟啊!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儿子来了,就让他做主吧!”
肖娟在抽泣,想到徐浩然还没有看一眼萧玉儿,突然她抬头看向徐浩然,低吟道:“浩然,你还没看一眼玉儿,我们一起看她一眼。”
徐浩然再次抬手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拉着母亲的手,一起走向萧玉儿。
看到白布掩盖着的萧玉儿,作为曾经的特种兵,多少生死都经历过的男人,却不敢揭开那块白布。
就在徐浩然犹犹豫豫的时候,肖娟抬起手来,颤抖着,缓缓伸向床头。
整个抢救室里,死寂一般,只有徐浩然母子的哭声在屋里回荡。
慢慢地掀开那块白布,萧玉儿已经臃肿的脸部呈现在徐浩然和肖娟的眼前,这个时候肖娟猛然嚎啕大哭,哭诉着:“我的好儿媳啊!你死的好惨啊!那个肇事司机不得好死啊!”
母亲的一句话,顿然醒悟了徐浩然,是啊!今天自己遭遇车祸,妻子遭遇车祸去世,这很明显是针对自己的谋杀啊!
盯着萧玉儿的脸,徐浩然心里有了答案,他一把抱住嚎啕大哭的母亲,宽慰道:“妈,你跟爸回家,我会处理的,保证让您满意!”
徐红军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既然他这么说了,就一定会给个说法。
走近自己的媳妇,徐红军牵起肖娟的手,接话道:“堂客,儿媳妇的事情儿子心里有数,我们回家,回头还要去接孙儿了。”
一想到徐潇然还在学校上学,肖娟此时的心更是碎了一地,哭诉道:“我可怜的孙儿啊!这么小就没了娘了!那天打雷劈的肇事者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走吧!走吧!别影响儿子心情。”徐红军又安慰道。
哭泣……
咒骂……
不知道发泄了多久,肖娟也有点精疲力尽了,这才跟随着徐红军走去了抢救室。
随即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都被李宪请进了抢救室,一共有九个人,四个男的,五个女的。
深色上衣男子介绍了一番,他们先要给逝者整理一下,然后包装好运到殡仪馆。
在殡仪馆里,工作人员还会给逝者整容化妆,穿上寿衣,做完这些事情才能摆放到灵堂里。
徐浩然认可了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安排,随即一位殡仪馆女性工作人员开口说道:“各位家属,除了逝者丈夫留下来帮忙外,请其他人员暂时离开一下,谢谢!”
李宪他们先后退出抢救室,走廊上,他看到赵友亭正在打电话,说的也是萧玉儿逝世的事情。
也是这一通电话,徐浩然妻子遭遇车祸去世的消息流向潭州市市委和市政府各个楼层。
而潭州市警署各个部门和警所,更是莫名地紧张起来,几乎每一位警官和警员都卯足了一股追查到底的恨意,不抓到肇事者誓不罢休!
谭正浩、廖启红、胡长百、李浩、丁定华、施战军都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而熊战则发布了一个通知,告知徐浩然妻子去世消息,回头会组织人员到殡仪馆悼念。
陆寒带着一帮兄弟去了殡仪馆,他们想着去那里把后事处理好。
灵堂的摆设,悼念活动的安排,火化手续,墓地选定都需要人去做,此时的老大完全没有状态,更没有心情去办理这些事情。
半小时后,科大附属医院大门口驶出一辆面包车,徐浩然坐在车厢里陪伴着萧玉儿,他们一起奔向潭州市殡仪馆。
按照潭州市的老风俗,像萧玉儿这样的情况和年纪,属于意外夭折情况,后事既不能大操大办,也不能按照寿终正寝来办。
听完殡仪馆的师傅介绍完后,徐浩然点头认可,喉咙里仿佛被堵住了一样,沙哑说道:“师傅,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吧,放两天,后天火化。”
“谢谢!请您节哀顺变!”
徐浩然没接话,只是点示意,师傅也转身去忙了。
时间在沉默不言中流逝……
下午四点,萧玉儿一身浅灰色寿衣,静静地躺在灵棺里,徐浩然不敢多看一眼,泪水禁不住往下流。
下午五点,徐潇然放学时间,徐红军站在学校门口,内心多了几分警惕。
背着书包,边走边跟同学嬉笑打闹的徐潇然,完全沉浸在欢乐时光里。
看到徐红军,徐潇然举手摇了摇,大声喊道:“爷爷,这里!”
徐红军第一次没有回应徐潇然,他此时心里还在想如何跟孙儿说他母亲去世的消息。
走到身边,徐红军抬手拿起徐潇然背上的书包,故作轻松道:“孙子哎,你肚子饿不饿?”
徐潇然抬头骄傲道:“爷爷,我可乖了,中午吃了两碗饭,一点不饿。”
“嗯,不错!”
爷孙俩手牵手,不过徐红军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内心惊慌无措,担忧身旁的孙儿无法接受妈妈去世的事实,他才九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