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炭笔点在地图北部，那里有三个红点，呈三角形排列。
“自从狼獒那小子遇到了那队斥候之后，我就专门注意了一下。”
“三尊佛国封的罗汉，各自盘踞在一座废弃的矿场和寺庙里。”
“它们控制着北边数十个人类聚落，人口加起来将近十五万。”
“这些聚落里的人，有的被驯化成了佛国的奴隶，有的被当成牲口养着，定期收割。”
叶镜的声音很平静。
苏无忌闻言，道：“这便是我们下一个目标么？”
“是。”
“喊老三他们都过来。”
“是！”
....
斩妖司正厅，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上。
一群人围在地图旁，左看右看。
佛国在西，大荒妖域在东。
混乱魔域在南，永冻土地在北。
中间是人类的地盘，零零散散。
像被撕碎的布片，勉强拼在一起。
苏无忌坐在主位上。
看着这一圈人，总觉得突然就像是回到了后世的序列队伍一样。
也不知道林小雨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叶镜站在地图旁边。
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光纹上划过。
“王，目前我们控制的范围，以黑山为起点，沿西行路向西延伸，到无遮城为止。”
他的指尖点在一个个光点上：
“这些是您的雕像，一共七千六百座，每一座都是一个节点。”
“雷霆城墙将它们连成一线，绵延约三十万里。”
苏无忌闻言，道：“听起来挺多。”
“听起来多，实际上不够。”
叶镜的语气很平静：“这条线太窄了，像一根针插在佛国的腰上。”
“佛国随时可以绕到北边或者南边，从侧面包围我们。”
老三站在地图旁边，双手抱胸，皱着眉头看地图。
“那咱们就往外扩啊。”
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大人不是说了要打吗？那就打出去。”
“打是要打，但不能乱打。”
叶镜的手指在地图北部画了一条弧线：“北边是佛国的边缘势力，无遮城有三尊者，北边同样也有。”
“那里盘踞着三尊罗汉，各自统领一批金身罗汉和护法伽蓝。”
“实力不算特别强，但位置很关键。”
“它们卡在我们和北部人类聚落之间。”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苏无忌。
“我建议，先拔掉这三颗钉子。”
苏无忌没说话。
叶镜继续道：“理由有三，第一，这三尊罗汉各自为战，互不统属，不会同时反应，可以逐个击破。”
“第二，它们控制着北部人类聚落，救出来里面的人，就是我们的兵源和劳动力。”
“第三....”
他推了推眼镜：“这是试探。”
“试探什么？”
老三问。
“试探佛国的反应速度，试探其他妖魔势力会不会趁火打劫。”
叶镜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如果我们打得太快，佛国一定会提前出手。”
“如果我们打得太慢，其他势力就会觉得我们不过如此。”
“所以，第一仗要打得漂亮，但要控制在佛国愿意吞下这个亏的范围内。”
“你的意思是，打疼它们，但不能打疯它们？”
老三咧嘴笑了：“你这心眼儿可真多。”
叶镜没接茬，只是看着苏无忌。
苏无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沉默了片刻。
“三尊罗汉都是什么情况？”
叶镜立刻道：“最弱的叫伏虎罗汉，盘踞在北边废弃的矿场里，手下大约有八百金身罗汉，三千护法伽蓝。”
“中间的叫降龙罗汉，在伏虎东北两百里，实力稍强，手下有一千二百金身罗汉。”
“最强的叫定光罗汉，在最北边的一座寺庙里，手下有两千金身罗汉，五千护法伽蓝，还养了一批被驯化的人类武僧。”
“被驯化？”
老三皱眉。
“从小被佛国圈养的人类，洗脑洗得很彻底，认为自己是佛的奴仆，为主人战死是无上荣耀。”
叶镜的声音冷下来：“比妖魔更难对付，因为他们不怕死，而且觉得死了是去极乐世界。”
“还记得我当年在路上闲聊时说的‘求佛失败品’么？”
“第一阶执妄僧，第二阶畸变僧，第三阶寂灭僧。”
“这些被驯化的武僧乃至罗汉伽蓝，很大概率就是这种情况。”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无忌眯起眼睛：“八百，一千二，两千，加起来也不算多。”
“大人，我去。”
老三上前一步，道：“咱们和无遮城的罗汉战斗过，如果是那种程度的话，我带上一百人，一定能把伏虎的脑袋提回来。”
“你不行。”
叶镜摇头：“三尊罗汉的实力远超普通斩妖师，你带一百人去，包括你自己大概都活不回来。”
老三也是知道叶镜是喜欢实话实说的，对方这么说了，自己去肯定也白搭。
于是挠了挠脸：“那谁去，阿青吗？”
阿青看向叶镜。
但叶镜却摇头道：“也不是阿青。”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道：“作为我们首场战斗，这第一场战斗，是要绝对碾压，打破其余妖魔的侥幸心理。”
他顿了顿，看向苏无忌，眼神认真起来。
“所以，恳请王出手，以绝对实力占领北边。”
老三一愣：“不是吧镜先生，这种事情还需要大人出手？”
“是的。”
叶镜看向老三，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一仗，必须赢得毫无悬念。”
“不能让任何妖魔觉得‘人族之王不过如此’，不能让任何势力觉得‘王城可以招惹’。”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但你们也要珍惜这种日子，因为往后，这种级别的战斗都得由作为将领士兵的我们去做。”
他认真地看向众人。
这一圈里都是战部的。
阿青，狼獒，石见月，老三，东子，金鼎....
“老三你能打，金鼎能打，阿青虽然年纪小，但她的能力在觉醒，假以时日不会比任何人差。”
“城里还有几千几万个愿意跟着王干的人，外面也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新的人才。”
“他们现在很弱，但他们愿意学，愿意练。”
“所以王不能替所有人打仗。”
叶镜的目光转回来，落在苏无忌身上。
“因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您是王。”
“若是将来出现王不得不出手的情况，那么那种情况一定是......”
“王对王。”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三咂了咂舌头，好像……有点道理。
阿青闻言，也是眼神一凝：“没错，我同意镜先生的说法。”
“若是对付个杂鱼也要王出手，我自己也原谅不了我自己！”
苏无忌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在乎。
他乐意战斗，杀妖魔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负担。
但叶镜说的也有道理。
自己可以解决完一切，但等于剥夺了这些人变强的权利。
他可以一个人把佛国平了，把妖域烧了，把天庭砸了。
然后呢？
然后这些人还是弱的，他们变强的这个未来就会等于被他剥夺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
苏无忌站起身。
“只要展现出绝对实力就行了吧。”
叶镜点头：“是的。”
苏无忌没再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随后，他扭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那就，让这个世界知道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