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是秀山屯过年的最后一个高潮。
屯子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灯笼。
晚上的灯会更是热闹，孩子们提着自制的灯笼在雪地里跑，大人们聚在广场上看秧歌。
但热闹之下，离别的气氛已经开始弥漫。
李春梅在屋里收拾行李，妞妞在旁边帮忙，她也要去羊城上学……
陈念安还小，不懂离别，坐在炕上玩陈佩佩给他做的小布老虎。
“春梅姨，真的要走吗？”陈佩佩趴在炕沿，不舍地问。
“要走的。”李春梅温柔地说，“妞妞要上学，念安也要有人照顾。羊城那边……我也还有工作。”
她说的工作，是陈卫东给她安排的文物收藏和研究。
李春梅在这方面有天赋，也感兴趣，半年时间已经小有心得。
陈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春梅，这是我给念安做的几件小衣服，你带上。羊城暖和，但早晚也凉，别让孩子冻着。”
“伯母，谢谢您。”李春梅接过包袱，眼睛红了。
陈母看着她，叹了口气：“春梅，委屈你了。等念安大一点，我……我去羊城看你们。”
“伯母，您别这么说。”李春梅擦擦眼角，“我很好，真的。”
正说着，沈清如和韩婧也来了。沈清如手里拿着一个存折：“春梅姐，这是你的工资存折，卫东让我在香江给你开的户。上面是半年的工资和分红，你收好。”
李春梅接过存折，打开一看，手都抖了——六位数，整整十二万港币。
“这……这么多？”她不敢相信。
韩婧笑道：“春梅姐，你是东方资本的正式高管，文物收藏部的负责人，这是你应得的，我们也都有的！”
“另外，羊城那边的房子，离妞妞将要上学的地方很近！”
沈清如补充：“妞妞房间的家具也都配齐了，直接就能住。春梅姐，你带着孩子，别太节省。该花的花，不够了就说！咱们家不缺钱……”
李春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几年前，自己还是带着女儿艰难度日的寡妇……现在，她有了事业，有了收入，还有了……家！
“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着说。
陈母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忽然说：“春梅，要不，我……我跟你去羊城住段时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您说什么？”陈卫东正好走进来。
陈母认真地说：“我想去羊城，照顾念安。春梅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太辛苦了！我去帮帮忙，顺便……看看南方的世界。”
陈卫东皱眉：“妈，羊城那么远，您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陈母打断他，“你师傅说了，让我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再说了，念安是我孙子，我想多陪陪他。”
众人看向金大爷。
金大爷叼着烟袋，慢悠悠地说：“让她去吧。家里有我呢，出不了问题！”
陈卫东想了想，点头：“也好。妈，那您就跟春梅姐一起去。不过说好了，住不习惯就回来，别硬撑。那边夏天太热了，不行夏天就回屯子避暑……”
“知道知道！啰里吧嗦的……”陈母笑了，像个孩子。
这样一来，李春梅的行程就变了——原本她和妞妞、陈念安三个人走，现在加上陈母，四个人。
沈玉茹和林雪薇也要回各自岗位了。
沈玉茹的实验室初八就要开工，林雪薇在哈工大的电池项目也很紧迫。
两人收拾行李时，都有些舍不得。
“姐，我真有点不想走。”沈玉茹抱着姐姐，“在屯子里多好，大家都在一起。”
沈清如摸摸妹妹的头：“傻丫头，你得回去盯着项目啊，都等着你这个小专家呢！等项目告一段落了，就来深圳找我，咱们一起去香江玩。”
“那说好了！”沈玉茹眼睛亮起来，“忙完我就去深圳，你带我去香江那啥……“消费”！”
林雪薇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陈卫东走过来：“学姐，锂电池电池项目非常关键，哈工大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林雪薇小声说，“卫东，你……你也保重身体。”
“我会的。”
正月十六，开始有人陆续离开。
王振军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临别时，王老教授握着陈卫东的手说：“卫东，咱们深圳见。我们一定把中国的半导体搞起来！”
“拜托您了。”陈卫东郑重地说。
接着是知青们……周文韬、李向阳他们也要回学校了，但这次走和以前不一样——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学生，而是带着任务离开的。
周文韬的包里装着陈卫东给他的五十万存折作为启动资金，还有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李向阳的包里是外贸实务资料和东方资本香港那边的联系方式。
刘爱苗和沈玉茹凑在一起，最后核对了一遍技术方案。
秦雪拉着老支书说了半天果园的事，把注意事项写满了三页纸。
王红已经联系好了吉林大学的成人教育部，准备一回去就谈合作。
宋援朝和周晓梅跟沈清如一起走，他们先去上海，准备数码相机项目的下一阶段。
送行的时候，屯子里的人都出来了。
家家户户给要走的人塞东西——蘑菇、木耳、榛子、松子，还有自家做的粘豆包、大酱、咸菜……
“文韬，这是婶子腌的酸菜，你带到京城吃！”
“爱苗，这包松子给你同学分分！”
“秦雪，这罐蜂蜜带着，美容养颜！”
行李越塞越多，最后每个人都大包小包，像搬家一样。
陈卫东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这就是乡亲，这就是情谊。
黑子似乎感觉到了离别的气氛，挨个蹭要走的人，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小白跟在妈妈后面，也是不舍。小玉站在房檐上，发出长长的鸣叫。
金大爷拍拍黑子的头：“行了，别委屈了。他们还会回来的。”
黑子看看主人，又看看那些要走的人，最后趴在金大爷脚边，不动了。
正月十八，最后一批人也要走了。
王振军安排了三辆卡车——一辆送沈清如、宋援朝、周晓梅去火车站；一辆送沈玉茹、林雪薇、刘爱苗去省城；一辆送陈母、李春梅、妞妞、陈念安去火车站，她们要坐火车去京城，再转车去羊城。
陈卫东、韩婧和阿青坐王振军的吉普车，直接去省城军区。
临行前，陈卫东在屯口站了很久。
秀山屯变了，变得他都有些不认识了。
崭新的砖瓦房，平整的砂石路，热闹的学校，忙碌的工厂。
屯子里多了很多生面孔——大多是这一年新结婚的年轻人，还有从外地迁来的技术工人。
他们看到陈卫东，都热情地打招呼：
“东哥好！”
“陈总过年好！”
“东哥，一路顺风！”
陈卫东一一点头回应。
但在这些热情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异样——有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带着探究，甚至带着……敌意？
人太多，现场太热闹，陈卫东没有细想。
毕竟他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但他还是习惯性的记住了那几个人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