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号,深圳蛇口工业区。
陈卫东从北京飞广州,又坐车颠到深圳。
一路上的风景,从北方的麦田变成南方的水田,空气越来越湿,越来越热。
韩婧在深圳等着他,要汇报交换机项目的进展。
但到了蛇口,陈卫东没急着去办公室,而是在工业区里瞎逛。
“卫东,你找什么呢?”韩婧跟在他后面,一脸懵。
“不找什么,就随便看看。”
两人走到一排铁皮房前。
这种房子在蛇口随处可见,简陋得要命,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去屋外暖和暖和……
但里面塞满了各种皮包公司、小作坊、个体户。
其中一个铁皮房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陈卫东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有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件汗衫,后背全湿透了。
他正对着一台老旧的交换机,满头大汗地调试。
桌上摆满了工具、图纸、零件,乱得像垃圾堆。
“任工,这能行吗?”旁边一个年轻人问。
“能行。”中年人头也不抬,“再给我三天,肯定能通。”
陈卫东站在门口,看了足足十分钟。
中年人始终没发现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堆线路。
韩婧小声说:“卫东,你认识他?”
陈卫东摇摇头。
“不认识。但我想认识认识……”
他推门进去。
中年人终于抬起头,愣了一下。
“同志,你找谁?”
“找你。”陈卫东走过去,伸出手,“任正飞同志,我是陈卫东。”
任正飞愣住了,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地上。
“陈……陈卫东?东方资本的陈卫东?”
“对。”
任正飞赶紧擦擦手,握住他的手。
“陈总,久仰久仰!您怎么来了?”
陈卫东看看四周,笑了。
“路过,看见你在修交换机,就进来看看。”
任正飞有点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这设备太老了,老出毛病。”
“老没关系,能修好就行。”陈卫东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任工,能聊聊吗?”
任正飞赶紧让年轻人去倒水,自己在陈卫东对面坐下。
两人聊了三个小时。
从任正飞的经历聊起——部队转业,做过技术员,后来下海,现在带着两三个人,搞了个皮包公司,专门做交换机代理和维修。
聊到中国的通信现状——落后,太落后了!
国外都开始搞数字交换机了,咱们还在用老掉牙的纵横制。
聊到未来的展望——任正飞眼睛亮了:“陈总,我觉得,通信一定是未来!”
“电话会普及到每个家庭,甚至每个人……到时候,需要多少交换机?需要多少通信设备?那市场,大到不敢想!”
陈卫东听着,点点头。
“任工,你想过自己做交换机吗?”
任正飞愣了一下。
“自己……自己做?那得多少钱?”
“我给你投钱。”
任正飞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陈总,您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两千万,你成立一个新公司,专门搞数字交换机。”
任正飞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旁边的年轻人张大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总,”任正飞终于开口,“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陈卫东笑了。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任正飞摇摇头。
“那您……您就不怕我把钱亏了?”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
“亏了就亏了。两千万,买个可能性,值!”
他推开门,六月的热风灌进来。
“公司名字我想好了,叫‘华威’。中华有为。”
门关上了。
任正飞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眼眶红了。
年轻人小声说:“任工,这……这是真的吗?”
任正飞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螺丝刀……
六月十五号,深圳工商局。
华威技术有限公司正式注册。
注册资本:两千万人民币。
东方资本全资!
法人代表:任正飞。
经营范围:数字交换机、通信设备研发生产。
注册完,任正飞拉着陈卫东去路边摊喝酒。
路边摊,塑料凳子,折叠桌,一盘拍黄瓜,一盘花生米,两瓶白酒。
任正飞给陈卫东倒满,自己倒满,举起杯。
“陈总,我这辈子,一定把华威做成中国最好的通信公司!”
陈卫东跟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不是中国最好。”
任正飞愣了。
陈卫东放下酒杯,看着他。
“是世界最好!”
任正飞愣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陈总,您这话,霸气!我记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