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紧紧盯着里昂,试图从对方脸上最细微的颤动、呼吸的节奏、甚至睫毛的每一次眨动中,捕捉到任何一丝可以用来解读的情绪。
里昂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一切都没改变?
快来个征兆宽慰一下自己吧,告诉自己,并非只有他一人,被困在这场未完的感情里。
然而,里昂此刻的表现堪称无懈可击。
里昂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哈利一眼,目光在他缠满绷带的脖颈和手腕处停留了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
“不了。”里昂说道,仿佛就像他在霍格沃茨图书馆里,拒绝向他搭讪的男男女女,“我只想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让哈利浑身冰冷。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哈利曾以为自己会有机会对里昂生气,会要求里昂好好解释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自己,问问他知不知道那封告别信像一把刀子,在他心里反复割了多久,难道他不知道这会让自己很无助、很难过吗?
但哈利也会和里昂道歉,会告诉里昂自己这段时间为了两人能长久的在一起都做了什么努力。
向里昂诉苦,告诉他自己将三件死亡圣器融入血肉时身体被撕裂又重组的剧痛,解释他做这一切,仅仅是为一个固执的信念——
——这一次,换他来为两个人的未来努力,他要找到一种方法,让一个注定会衰老死去的人类,能够永远地陪在一只不死的凤凰身边,然后,两人就能和好如初。
可现在,里昂没有一丝反应的表现,让哈利只觉得浑身发麻,好像他在里昂面前,从一颗闪耀的明星,跌入地面,失去光芒,变得普通,不再被需要,泯然众人矣。
“里昂,”哈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他的眼神也效仿着里昂一样,冷了下来,“对你来说,我是一个麻烦吗,你是在对我避而不及吗?”
他死死盯着里昂,不放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同时,哈利又想,自己需要把里昂是个大脑封闭术大师的因素考虑进来,他一定不是真的对自己这么无情……
里昂也没想到哈利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麻烦?是的,哈利对他而言,无疑是这世界上最复杂、最棘手、也最让他心绪不宁的“大麻烦”。
但里昂却不希望这个麻烦对他露出伤心的模样。
“不是的,哈利。”里昂叹气道,同时他感觉自己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那一次眼看着哈利选择死亡,实在是太痛了,直到现在想想还是头晕目眩的程度。
“这是我的问题,再见。”里昂飞快地给出结论,仿佛急于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一道金红色的火光骤然闪现,又瞬间熄灭。
空荡荡的潮湿街面上,只留下哈利一个人僵立的身影。
离开自己,原来对里昂来说,这么简单吗。
一时间,哈利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
巴格曼府邸。
里昂没有开灯,今天和哈利的碰面让他平静的思绪久违的有了波动。
他独自坐在客厅的长沙发里,似乎在思考,身影几乎与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直到午夜时分,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声,以及醉醺醺的说笑嗯,还有高跟鞋磕碰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
门厅的灯光骤然亮了起来,巴格曼搂着一位妆容明艳、身材火辣的女郎站在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蜜里调油的笑意。
而直到看到黑暗中那无声无息坐立的人影,两人明显都吓了一跳,但巴格曼的脸上又立刻浮起笑容。
“亲爱的,先上楼等我,嗯?我先处理点小事情。”他拍了拍女伴的后腰,柔声说道。
女郎好奇地瞥了一眼沙发上面无表情且异常年轻的东方面孔,吃吃笑起来:“哟,卢多,这不会是你儿子吧?长得可真俊。”
巴格曼登时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忙不迭地摆手:“别瞎说!这是我朋友,看着显年轻,他暂住在这。乖,你先上去,我马上来。”他几乎是半推着把女郎送上了楼梯。
直到楼上响起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巴格曼才松了松领口,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而好奇起来。
“我还以为……你今晚会‘很忙’呢,所以才带人回来了。”
巴格曼抿了口酒,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狡黠地眨了眨,“终于见着面了,感觉怎么样?我们的救世主,有什么变化吗?”
“巴格曼,我不喜欢被安排。”里昂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已经猜到今晚和哈利并不是偶遇,很显然是某人从中做梗。
里昂依然保持翘腿的姿势,单手撑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眯眼看向巴格曼,继续说道:
“我记得,博恩斯女士似乎已经回英国魔法部了?”
里昂扫了一眼楼梯上,“你还这么活跃的吗?”
“哈哈!”巴格曼夸张地笑了两声,在里昂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欣赏和喜欢,与是否要绑在一起,是两码事,我亲爱的里昂,你不也是……”
他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调子,但随即察觉到里昂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这让巴格曼醉意立刻散了两分,不自觉地坐直了。
巴格曼此时不由得心思飞转:
看来这次里昂和哈利的重逢并不愉快。
还是里昂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哈利划清界限了?
这可有点麻烦……他还指望着利用哈利在德姆斯特朗和格林德沃身边的特殊地位,从这作为切入点,和卡卡洛夫和圣徒的人好好再聊聊三强争霸赛的事呢。
两人在沉默的黑暗中各自思考着。
“……哈利这段时间,在做什么。”里昂突然问道。
巴格曼眼睛一亮,还是有戏!
他立刻打起精神,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在霍格沃茨那场大战之后,他就跟着格林德沃离开了,去了欧洲。具体在哪儿不清楚,但他说过,他一直和……圣徒们在一起。”
?哈利这是在想什么?一个连斯克林杰都不愿意相处的人,和格林德沃搅合在一起?
“……小天狼星和邓布利多知道吗?”里昂皱眉道。
“知道归知道,”巴格曼摊手,“但哈利的脾气,你比我清楚。他想做的事,谁能拦得住?恐怕这世上,也就你还有点可能……”
“他不会给我这个机会。”里昂淡淡地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但巴格曼立刻捕捉到了他语气里某种情感……担忧?
巴格曼决定再加点料:“你应该也注意到他身上的绷带了吧……”
他故意顿了顿,果然看到里昂朝他投来有些冷意的催促目光。
“每次我们碰面的时候,哈利身上都绑着那些绷带。啧啧,看着可不像小伤,我估计格林德沃或者圣徒应该是让他在做一些危险的事。哈利也没和我说全部,但我看得出他有为此而忧虑。不过,你现在才想起来关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巴格曼揶揄地看向里昂,心中也松了口气。
看来这笔“合伙人配偶之投注”,远没到撤退或者换人的时候,而三强争霸杯的事,他也可以继续按照哈利这条路子去推进。
里昂没有接他这个话茬,甚至没有看巴格曼,他的目光转向了黑暗中的某处,眉头慢慢皱起。
巴格曼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悠闲地晃着酒杯,等待里昂自己做出决定。
里昂的心中,一架天平正在剧烈摇摆。
如果哈利按照他们曾经一起聊过的的职业规划,成为一名傲罗——这也是最初里昂以为哈利在这段时间会做的——那里昂或许只会远远地看一眼,最多拜托斯克林杰关照一下,从此他也不会再主动去打听哈利的事。
可格林德沃……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危险和深不可测。
他愿意带上哈利,绝不可能是因为哈利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
如果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那么格林德沃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哈利身上那三件死亡圣器。
又或许,不止如此,又比如,哈利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里昂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尖叫,警告他远离这一切,一旦再次卷入哈利的世界,他这一年多的努力、设起的防线可能会前功尽弃。
他已经能预感到自己可能会因为哈利的一举一动而动摇,而曾经那种痛苦和无能为力可能同样会再席卷重来。
但另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也在拉扯着天平。
也许这个世界上仅有这么一个人,是里昂没法眼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困境。
里昂闭了闭眼,终究是叹了口气,声音平平却坚定地说道:
“这次的三强争霸杯,我们一定要介入,并且要和圣徒进行进一步的接触。如果你这里有任何障碍,提前和我说,我也帮忙一起解决。”
巴格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仰头喝干杯中的酒,玻璃杯底轻轻磕在餐柜上,发出砰的一声。
“别担心,我亲爱的里昂,”他语气轻快,“我已经找到门路了。”
而且,还要给你个小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