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的声音很温和,偏偏那人一听就好似被针扎了一般,下意识后退半步,脱离了扶苏的搀扶,身体微颤如临大敌。
扶苏心下疑惑,上下扫视着眼前古怪的人,笑着试探:“莫非是在下有何不妥?”
“并、并无。”
那人先是急促高亢地反驳了一句,随后语气慢慢柔软下来,应该是找回了理智,“失礼了。
我还以为看见了公子异人,仔细一看只是容貌相似,是我认错了人。”
扶苏闻言消解了些许疑虑,自从神游至此,很多人都说他长得像祖父,其实他长得更像成年后的父亲。
他大概理解此人方才的激动,可还是莫名直觉古怪。
毛遂站在一旁暗暗观察他们,目光紧紧锁定扶苏和那人的细微表情,笑意未明:“看来足下当真和公子异人毫无关系。”
扶苏一听这话便知道那古怪的人身份有异,大概和祖父相熟:“难道此人和公子异人有关系?”
莫非也是秦国人?难怪听其声音夹带了细微的关中口音。
只是那口音很淡,若非常年生活在关中的人仔细听,则根本听不出来。
毛遂按住那人的肩膀,对扶苏挑了下眉毛:“这位是吕不韦的独子,吕恕。
哦,吕不韦就是帮助公子异人逃出邯郸城的卫国富商,目前也已经被赵王通缉。
你若是认识公子异人,怎么会不认识他身边的吕不韦独子?”
什么?扶苏惊讶地打量吕恕,实在看不出对方是吕不韦的独子。
他生前并未见过吕恕的长相,只听人说吕不韦有个早亡的独子,却无人敢提其名讳,都害怕惹吕不韦不高兴。
而吕不韦被父亲赶出咸阳的时候,扶苏才几岁大,几乎没怎么和吕不韦见过面,也早已忘记对方的容貌。
所以他认为吕恕不像,不是相貌问题,而是因为吕恕消瘦憔悴,一看便是常年吃苦造成的。
吕不韦是卫国富商,周旋于列国之间经商,家资财产称不上富可敌国,却也非同一般。
他的儿子就算不拼比奢侈,也不该是这副穷苦困顿的模样。
或许是很多人都这样怀疑过,吕恕好脾气地解释:“我自小便是如此,不像生于富贵人家的人。
还未请教足下的名讳?”
扶苏微微颔首:“在下扶苏。”
奇怪,吕不韦带着祖父逃离邯郸城,怎么会把自己的独子扔在城里?竟然还被平原君给抓了。
这个吕恕身上的矛盾和谜团实在太多了。
吕恕又是一怔,低头避开了扶苏的眼睛,嘴里细细念着扶苏的名字,反来复去。
天色将暗,毛遂无意让二人继续叙话浪费时间,抬手指向院子中间血迹斑驳的中心:“足下请。”
他接过旁人递来的鞭子,鞭子上的血迹还未干。
扶苏轻笑一声,踩着血迹走过去。
他站定在院子中央,目光平静地和毛遂对望,双眸赤诚坦然。
吕恕本就憔悴的脸霎时间更无血色,想也不想地去追扶苏。
他跑的太突然太急促,还踉跄了两步,差点跌倒。
最后吕恕停在扶苏和毛遂中间,试图把扶苏掩护在身后。
可惜他身形瘦弱,又不如扶苏高大,根本起不了阻隔的作用。
但他虎视眈眈地盯着毛遂,始终没有挪动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