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转眼就到了。
天还蒙蒙亮,九十五号四合院就像一锅提前烧开的水,咕嘟咕嘟起个大早。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比往日更早亮起昏黄的灯光。
前院,阎家。
阎埠贵早就起床。
在屋里来回兜着圈子,手心里紧紧攥着两张崭新的票子,手心见汗。
两块钱!
这是他经过无数次思想斗争,忍着滴血的心,最终拍板定下的随礼金额。
这可是他一个月的烟钱!
“老头子,你转悠得我头都晕了,坐会儿不行吗?”
三大妈打着哈欠。
看着自家男人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嘟囔。
“你懂什么!”
阎埠贵瞪她一眼。
把那两块钱,又小心翼翼揣进最贴身的内兜里。
还用力拍了拍,生怕它长翅膀飞掉。
“这叫人情世故!何雨柱现在是副主任,今儿来的肯定都是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咱们随两块钱,不多,但也不丢人!到时候,咱们一家都过去,怎么也能把这两块钱给吃回来!”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是一副深谋远虑的表情。
………
后院,刘家更是重量级。
刘海中一大早,就穿上他那件压箱底的蓝色干部服。
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勒得他肚子上的肉都从缝隙里鼓出来。
脚上那双大头皮鞋,被二大妈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儿。
他背着手,像个大领导一样在家里踱步,时不时清了清嗓子,嘴里念念有词。
“咳咳……尊敬的杨厂长,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今天,我们四合院,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迎来了何雨柱同志和秦凤同志的新婚大喜……”
二大妈端着洗脸水出来,看见他这副魔怔的样子,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人家酒席还没开呢,你这词儿都快背烂了。”
刘海中眼睛一瞪,官威十足。
“你懂个屁!这叫提前准备!等会儿杨厂长他们来了,我这个二大爷,院里的主心骨,总得上去讲两句吧?这代表的是咱们院的脸面!”
他挺着肚子,一脸的志得意满。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酒席中央,挥斥方遒的威风模样。
………
许家。
许大茂也收拾得人模狗样。
头发抹了半瓶桂花油,梳得油光锃亮。
那身藏蓝色的确良衬衫,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爹许富贵坐在桌边喝茶,上下打量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今天少说话,多看,多学。见了领导,腰要弯,嘴要甜,酒要勤。”
“至于何雨柱,让他得意。今天,是他的主场,也是你的机会。”
许大茂闷着声点点头。
可那双眼里,淬满嫉妒和不甘的毒汁。
整个四合院,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自作多情的喜庆气氛。
人人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
伸长脖子,竖着耳朵,等着中院传来搭桌子、搬板凳的动静。
等着那场想象中,盛大无比的流水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可中院,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回事啊?何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菜不都得提前准备吗?”
“……”
院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心里犯起嘀咕。
就在这时。
何雨水和秦凤,手挽着手走出来。
两人都穿得漂漂亮亮,何雨水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小棉袄。
秦凤则是一身得体的红色的确良上衣,衬得她人比花娇。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她们身上。
特别是她们手里,拎着的那几个沉甸甸的大布袋。
五颜六色的糖纸从袋口露出来,甜味儿飘满院。
“来了来了!”
阎埠贵眼睛一亮,一步窜出屋。
脸上堆满菊花般的笑容,手下意识地就往揣钱的内兜里伸。
“雨水,秦凤,恭喜恭喜啊!这是……要开始了吗?”
“三大爷,恭喜啥呀,还得等会儿呢。”
何雨水笑嘻嘻停下脚步,打开一个布袋,伸手抓了一把糖,塞到阎埠贵手里:“三大爷,三大妈,吃喜糖!”
阎埠贵被这一捧糖给弄得一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嘴上客气着,眼睛却在四处张望:“这桌子……还没摆呢?”
“摆什么桌子呀?”
何雨水眨了眨眼,清脆地说道:“我哥说了,厂里领导催得紧,时间也赶,就不在院里折腾了。”
“我们去丰泽园简单办两桌,院里请大家吃点喜糖,沾沾喜气就行啦!”
“轰!”
何雨水这句话,让阎埠贵僵在当长。
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手里的糖都快拿不住了。
去……去丰泽园?
不在院里办?
他感觉自己的心,连同揣在内兜里的那两块钱,一起“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完了!
白算了!
那两块钱的随礼,送不出去了!
他那顿能把本钱吃回来的大餐,飞了!
“三……三大爷?您怎么了?”
何雨水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奇怪地问。
“没……没什么……”
阎埠贵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对着秦凤干巴巴挤出一句:“那……那祝你们……新婚快乐……”
他看着手里的那把糖。
再想想自己那两块钱的“巨额投资”,心疼得直抽抽。
亏了!
这回亏到姥姥家了!
何雨水和秦凤没在意他的异样,回到中院,转身又朝一大爷易中海家走去。
“一大爷,一大妈,吃喜糖!”
一大妈脸上露出笑容:“哎哟,快进屋坐,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嘛。”
“不了不了,一大妈。”
秦凤接过话头:“我们还得去别家送呢,我们今天在丰泽园办酒,院里就不摆了,怕打扰大家。”
易中海抬起头,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问一句:“柱子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一大爷您放心吧。”
“嗯。”
易中海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丰泽园好,气派。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挺好。”
他嘴上说着挺好,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本来还准备借着结婚机会,修复一下何易两家的关系,现在是泡汤了。
而且,何雨柱也算是他一手看大的。
如今结婚这么大的事,他这个一大爷却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这脸打得,比谁都疼。
离开易家后,何雨水和秦凤站在贾家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最后还是何雨水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