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南明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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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英殿空了下来。

  陈阳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窗外已经全黑了,探照灯的光柱在云层底部扫来扫去,工地上的夜班刚换过岗。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工商促进法》的底稿。

  薄薄两页纸,几百个字。

  搁在后世,这种级别的经济改革要论证几年,开几百场听证会,扯皮扯到天荒地老。

  但这里是大夏开元元年。

  他说了算。

  ——

  南京,紫禁城。

  这座被朱棣迁都后冷落了两百多年的旧都,如今成了弘光朝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宫墙根底下的野草长了半人高,没人管。正殿的琉璃瓦碎了好几块,也没人修。倒是后宫那几间新粉刷的暖阁,日日夜夜灯火通明,丝竹声不断。

  朱由崧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卷明黄色的急报,脸上的肉抖个不停。

  “称帝了?乱臣贼子陈阳,称帝了?”

  底下站着的太监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弘光帝骂街的时候,最好别出声,否则挨打的就是自己。

  朱由崧把急报摔在地上,肥胖的身子从龙椅上挣扎着站起来,喘了好几口粗气。

  “国号大夏,年号开元……这个逆臣,他凭什么?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偏关的土匪头子,也配坐龙椅?”

  没人接茬。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个“土匪头子”手里有六十万虎狼之师,有能碾碎城墙的铁甲战车,有从天上飞过去的铁鸟。

  而弘光朝有什么?

  一个酗酒好色的皇帝,一群互相拆台的文武,和一条越来越守不住的长江。

  ——

  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送信的驿卒马都跑死了两匹,到南京城门口直接从马背上栽下来,人事不省。

  整个南京城炸了锅。

  茶楼里、酒肆中、巷子口,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北边那位登基了,国号大夏。”

  “废话,谁不知道?关键是人家那个什么《工商促进法》,匠人跟读书人一个待遇,商税只收十五税一,不加杂费。你说说,咱们这边呢?”

  “嘘——小点声,锦衣卫的人满街溜达呢。”

  可嘴堵得住,心堵不住。

  北边的檄文早就传遍了江南。三十税一、分田到户、废除匠籍——每一条都戳在老百姓的命根子上。南京城里的丝绸商人、铁器铺子的匠人、码头上扛麻袋的苦力,这些天看南明朝廷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恐惧,是厌烦。

  ——

  奉天殿。

  早朝开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吵成了一锅粥。

  马士英站在文臣班首的位置,一身绯红蟒袍,保养得不错,脸面白净,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捏着笏板,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诸位,北贼称帝,此乃僭越大逆。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扫了一眼殿内,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滑过。

  “本阁的意思是,遣使北上,与陈阳议和。划江而治,各守疆土。”

  底下骚动了一阵。

  兵部侍郎吕大器第一个跳出来:“马阁老,你说的是议和?以什么身份议和?以大明正统的身份,去跟一个造反的逆臣谈判?这不是承认他的大夏是合法政权吗?”

  马士英眼皮都没抬:“合不合法,不是嘴上说了算的。人家手里有兵,有枪,有那些咱们见都没见过的铁疙瘩。你吕大器要是有本事打过去,本阁现在就把兵权交给你。”

  吕大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嘴想反驳,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袖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阮大铖这时候从角落里溜达出来了。

  这位被崇祯朝钉在耻辱柱上的阉党余孽,如今在弘光朝混得风生水起,官拜兵部尚书。他走路的姿势都带着股子小人得志的骚劲,摇头晃脑,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

  “马阁老所言极是。依下官看,不光要议和,还要主动示好。”

  他转身面向朱由崧,拱了拱手。

  “陛下,臣有一策,名曰联夏平寇。”

  “说。”朱由崧灌了口酒,打了个嗝。

  “张献忠在四川称帝,自号大西。此贼流寇出身,根基浅薄,远不如陈阳势大。不如我朝主动向陈阳示好,提出联合讨伐张献忠。一来可暂缓北面的军事压力,二来可借大夏之手除掉西面的威胁。待张献忠覆灭,我朝据江南财赋之地,休养生息,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殿内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礼部的一个郎中忍不住了:“阮大人,你这计策的前提是——陈阳愿意跟咱们联手。可人家的檄文里白纸黑字写着,限期一个月投降。一个月!你拿什么去?”

  “拿银子。”阮大铖转过身,折扇一指那个郎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陈阳要打天下,靠的是枪炮。枪炮需要什么?银子。江南每年光盐税就有几百万两,丝绸、茶叶、瓷器的贸易更是天文数字。这些东西,北边没有。”

  他得意地摇了摇扇子:“只要咱们开出足够的价码,没有谈不下来的买卖。”

  吕大器在底下冷笑了一声,没再吭气。

  他心里清楚,跟阮大铖这种人讲道理是浪费口水。这个人的脑子里只有两样东西:权和钱。至于国家存亡、民族大义,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朝会散了,什么结论也没拿出来。

  ——

  散朝后,马士英没回府。

  他去了城南秦淮河边的一处私宅。这宅子对外说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实际上是他秘密处理事务的据点。

  管家在门口候着,见他下了轿,迎上来压低声音:“老爷,福建那边回话了。”

  马士英脚步一顿:“怎么说?”

  “郑芝龙说,船已经备好了。只要老爷您一声令下,三天之内可以从泉州出海,直奔吕宋。”

  马士英“嗯”了一声,进了书房,把门关严。

  桌上摊着一张海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从南京到福建、再从泉州出海的路线。旁边压着几沓银票,都是南京城里几家钱庄的硬通货。

  这是他的退路。

  从陈阳起兵那天开始,马士英就在给自己留后路了。什么划江而治、联夏平寇,全是糊弄朱由崧和那帮蠢货的台面话。他比谁都明白,大明完了。不是快完了,是已经完了。

  长江?长江挡得住坦克吗?挡得住飞机吗?

  笑话。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大夏的军队打过长江之前,把搜刮来的银子运出去,人跑掉,保住这条命。

  至于朱由崧?

  爱死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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