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几分夏日的余威,懒洋洋地铺在广深城的街道上。
徐大志原本打算在钟丽莹那儿多赖几天。说实话,这些天在港区那边待得舒坦,温柔乡里泡着,有人陪着逛街吃饭,日子过得跟度假似的。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说名下管着好几摊子事儿,可骨子里到底还是贪玩儿的年纪,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谁不愿意多歇两天?
可惜啊,这世上的事儿,从来不让人省心。
手机又响了。
徐大志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钱明年三个字明晃晃地跳在屏幕上。这已经是这几天里第四通电话了。他叹了口气,接起来,那头钱明年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像个催债又不好意思开口的亲戚:“徐董啊,那个小麦空调上市的后续事儿,南都市那边几位领导又问了,你看什么时候回来碰一碰?”
徐大志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还没喘口气,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回是王强军。
王大公子的语气倒是不急不躁,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明确得很——什么时候回南都?聚一聚?小麦空调上市的事儿、南都省业务开拓的事儿,都等着商量呢。
徐大志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王大公子主动示好,这面子他不能不给。说到底,在南都地面上做事,有些人的面子你可以不买,但有些人主动递了台阶,你要是不接着,那就是不懂事了。徐大志虽然年轻,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早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他心里清楚得很,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这不是怂,是聪明。
再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对手多堵墙。王强军要是真能好好合作,不仗着他老子那点权势来欺负人,那何乐而不为呢?
想通了这一层,徐大志也就不再磨蹭了。
临行前,他把广深城这边的事挨个交代了一遍。徐钧灏那边的事儿、曹娟和阿东的事儿、还有曹达那边,一桩桩一件件,都嘱咐妥当了。
钟丽莹送他到机场送客门口,倒也没多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笑着说了句“忙完了再来”。
徐大志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头莫名有点不舍,可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转身就上了车。
随行的还有贴身保镖兼司机蒋伟。这人话不多,但靠得住,跟着徐大志也有些日子了,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那种不用多说的默契。
飞机起飞的时候,徐大志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刻也没闲着,把回南都之后要办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南都那边,王强军安排的私人会所,位置隐蔽,闹中取静。
徐大志到的时候,王大公子已经在了,穿着一身休闲装,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茶,姿态悠闲得很。
见徐大志进来,他站起身来,笑着迎了两步:“来了?坐,茶刚泡好。”
钱明年也在。
这位证券商坐在一旁,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左右逢源的笑容,一会儿给王强军续茶,一会儿给徐大志递烟,嘴里头还不时插科打诨两句,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的。他这个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做人更是一把好手,在这种场合里,活脱脱就是一个润滑剂,让原本可能有些生硬的场面变得圆润了起来。
饭桌上,菜是精致的那一路,摆盘讲究,味道也好。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王强军倒是爽快,没绕什么弯子,直接把合作的框架说了个大概——南都省的市场怎么铺、小麦空调怎么上市、利益怎么分,条条框框摆得明明白白。
徐大志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头盘算。
说实话,他原本是做好了被宰一刀的准备的。毕竟在南都地面上,王强军的身份摆在那儿,人家要是仗着老子那点权势来压一压、敲一敲,你还真不好说什么。
可没想到,王大公子开出的条件居然还算公道,没有那种仗势欺人的架势,也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
这倒是让徐大志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人嘛,都是这样,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王强军既然上道,徐大志自然也不会端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谈了一阵,越谈越投机,到了最后,几乎是拍即合——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钱明年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举起酒杯,笑呵呵地说:“来来来,两位老板,我敬你们一杯!强强联手,以后南都省这块大蛋糕,你们两家分着吃,别人怕是连汤都喝不着喽!”
三个人碰了一杯,气氛融洽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回去的路上,徐大志坐在车里,车窗外的南都夜景一帧一帧地往后掠去。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来——多个朋友多条路。今天这事儿,算是印证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王强军之所以愿意好好谈,而不是仗势欺人,未必是王大公子心善,而是人家也明白一个道理:做生意,靠压人一头是走不远的。
真正聪明的人,都懂得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对手搞得少少的。这个道理,徐大志懂,王强军也懂。
至于钱明年嘛……
徐大志嘴角微微翘了翘。这人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哪儿有风往哪儿倒,可你又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有些场合,还真就缺不了这种人。他能在两边都讨到好,那也是本事。
车子驶过南都大道,蒋伟稳稳地开着车,一句话也没说。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心里头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原本他还担心王强军会借着合作的名头来敲竹杠,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话说回来,人在江湖飘,该有的谨慎还是得有。王强军今天表现得很上道,可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
徐大志暗自告诉自己,合作归合作,该留的心眼还是得留。这不叫小气,这叫——老成。
他想起小时候老家一个长辈说过的话:走路的时候,步子可以迈大点,但眼睛得看着脚下。
这话糙,理不糙。
九月的南都,夜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徐大志摇下车窗,让风吹了进来。接下来的日子,有的忙了。
镜湖风景区的事、小麦空调上市的事、南都省业务开拓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他去张罗。
可他心里头不慌。
二十岁的年纪,正是敢闯敢拼的时候。他名下那些企业,哪一家不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点一点做起来的?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事儿是一件一件办成的。急不得,但也等不得。
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大志低头一看,是钟丽莹发来的消息:“到了没?”
他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到了。”
简简单单,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窗外,南都的夜色正浓,万家灯火。这座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只要人在里头,事儿在手上,就有奔头。
徐大志收起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