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在车间废料区转了半个小时,盯上了一台报废的核磁共振仪。
这是军区总院淘汰下来的老古董,上个月拉到基地当废铁卖。里面的超导磁体线圈还能用。这东西原本需要液氦维持极低温才能达到超导状态,苏毅嫌那套冷却设备太占地方,用管钳把外围的制冷管道全砸了。
他把重达五吨的磁体线圈用行车吊到工作台中央。角磨机换上切割片,火星子喷出两米多远,把磁体外壳硬生生切开一个大口子。
系统兑换的《超导冷聚变熔炉》图纸很复杂。核心逻辑是用强磁场约束等离子体,在微观层面打破原子核的库仑势垒。苏毅不想从头造外壳,他跑到角落翻出一个化工厂用的反应釜内胆,拿卷尺量了量尺寸,刚好能塞进磁体线圈中间的空腔里。
没合适的紧固件,电焊机直接上。蓝白色的弧光在车间里闪烁了三个通宵。
粗大的紫铜排被他用榔头强行敲弯,一头焊在磁体线圈的接线端上,另一头接上一组新兑换的零点能测试电池。最关键的是超导临界温度问题。苏毅左手握着焊枪,右手手指在磁体线圈裸露的超导线上缓缓抹过。精神力夹杂着几万维修点灌注进去。
“法则改写:室温超导常态化。”
原本需要零下二百六十度才能工作的超导材料,内部晶格被强行锁定了一种极其稳定的常温态。
第四天凌晨,一台长得像胖头鱼的异形熔炉成型了。反应釜做炉膛,外围缠着一圈黑乎乎的磁体线圈,几根小臂粗的铜排直接裸露在外,走线狂野到了极点。
苏毅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把管钳扔在桌上,拉过行军床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金融市场乱套了。
伦敦金属交易所(LmE)。开盘不到五分钟,屏幕上代表铼、锇、铱的三支稀有金属现货代码,挂单量被瞬间清空。一条神秘的跨国买入指令,把市面上所有能流动的这三种金属全部扫入囊中。
国际炒家还没搞清楚状况,几个大型矿产资源寡头的销售部电话就被打爆了。来自华国商务部的采购专员带着不容拒绝的报价文件,直接将未来三年的这三种金属配额打包买断。溢价百分之二百。不讲价,现金结算。
美国西雅图,波音公司总部采购总监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他们下半年的航空发动机叶片订单需要两百公斤高纯度铼,供货商发来邮件,说货没了,违约金双倍奉还。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代表更是把桌子掀了,他们的高精密制导组件严重依赖铱金,现在连一克都买不到。
国内,三家军方直属的航空发动机维修厂接到死命令,全部停下手中的活。三百台退役的太行涡扇发动机被运进车间。工人拿着气割枪和液压剪,把这些曾经的国之重器肢解,提取涡轮叶片里的那一丁点铼元素。
国家机器一旦不计成本地运转,爆发出的资源调度能力极其恐怖。
七十二小时后。
三辆重型防爆装甲车开进华北基地01号车间门前的空地。全副武装的内卫持枪散开,拉出两道警戒线。
沈擎岳从中间那辆车上跳下来。老头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头发全乱了,眼袋垂到了颧骨上,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他这三天跑了国储局、商务部和装备总署,签了三十多份绝密调令。
“卸货。”沈老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四个战士抬着三个银白色的恒温保险箱走进车间,放在钛合金工作台上。密码锁解开,盖子掀起。
第一箱,一百五十公斤高纯度铼锭。
第二箱,十二公斤锇粉,封在厚重的铅玻璃罐里。
第三箱,八点五公斤铱条。
就这三个箱子,价值超过几十架最先进的战斗机。
苏毅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走到工作台前。
“凑齐了?”他拿起一根铱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压手。
“一克不少。”沈擎岳死死盯着这堆金属,“你要的东西在这儿了。五所连实验室里最后一块纯铱校准砝码都拿去熔了。苏毅,你这台破炉子要是炼不出你说的那个什么谐振腔,我今天就在你这车间门口抹脖子。”
苏毅没接这茬。他拿过一只大铁盆,把保险箱里的铼锭块一块块往盆里扔。当啷当啷的声音刺耳。接着打开铅玻璃罐,把剧毒的锇粉全倒进去。最后是那些铱条。
沈擎岳看着他这种跟和面一样的操作手法,心惊肉跳。
“你不用电子天平称一下配比?不进真空操作台隔离氧化?”老头的手都在抖。
“不需要。它们在常规热力学里是三种东西,进了这台炉子,只有一种结果。”苏毅端起那个装满稀有金属的大铁盆,走到那台“胖头鱼”熔炉前。
拉开反应釜厚重的舱门,一整盆价值连城的金属连同粉末,被他粗暴地扣了进去。舱门关死。锁紧液压法兰。
苏毅走到侧面配电箱,拉下空气开关。
超导线圈通电。强磁场瞬间建立。
没有高温辐射,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反应釜外壳甚至在几秒钟内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因为磁场约束极其霸道,炉膛内的热量被死死锁在中央的等离子体内,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内部的温度在法则改写下飙升到了几千万度,但被局限在极小的空间里。三种极难熔化的金属原子,在磁场挤压和法则搓揉下,电子云被强行撕裂。原本排斥的原子核越靠越近,跨越了库仑力,产生了极其微弱但绝对受控的冷聚变。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磁体线圈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嗡嗡声,震得人胸腔发闷。
沈擎岳贴在几米外,连大气都不敢喘。周云飞在旁边死死攥着公文包把手。
四十分钟。
对于常规特种冶炼来说,这个时间连炉膛预热都不够。但苏毅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走到配电箱前,一把扯下电闸。
嗡鸣声戛然而止。
“这就完了?”沈擎岳瞪着眼睛。
“冷却两小时。”苏毅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拉个马扎坐在炉子边,“这东西的内能太大,现在开门,喷出来的等离子射流能把咱们三个全烧成灰。”
两小时后。炉体外壳的白霜化成了水。
苏毅站起来,拿管钳柄在舱门上敲了两下。“当当”,声音不再发闷,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清脆穿透力。
松开液压法兰,拉开厚重的钢门。
一股接近绝对零度的冷气滚涌而出,在车间地面上铺了一层白雾。
模具中央,静静躺着一个圆柱形的物体。直径半米,高八十公分。这东西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哑黑色,它不反光,把头顶日光灯的光线全部吞噬了进去。边缘轮廓锐利得刺眼。
苏毅戴上石棉手套,伸手进去把它端了出来。放在钛合金工作台上。
八百斤重。钛合金桌面被压得凹下去一个浅坑。
这就是铼、锇、铱在法则干涉下融合而成的简并态单晶合金——多维谐振腔。
“材料这就成了?”沈擎岳走上前,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
苏毅没说话,从工作台底下抽出角磨机,换上最硬的金刚石切割片,通电。对着这个黑圆柱体的表面直接切了下去。
火星子一点都没冒。
刺耳的尖啸声中,角磨机的金刚石砂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损、崩碎。不到十秒钟,一整张切割片成了一块光秃秃的铁饼。
而那个黑圆柱体表面,连一条头发丝粗细的划痕都没有留下。
沈擎岳倒吸一口凉气。他干了一辈子材料科学,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东西的分子键强度,超出了人类物理学常识的上限。
“用这玩意儿做降维发生器的核心,连开一整年都不会出现金属疲劳。”苏毅把报废的角磨机扔一边,“第一台量产型重构仪的硬件打好了。老高!”
高卫国从门外跑进来。
“后勤报废库里还有坏掉的ct机没?拉一台过来。我要它的环形扫描架,给这个腔体做外挂接线端。”
接下来两天,01号车间彻底成了流水线。
有了完美的简并态谐振腔,苏毅不需要再拿管钳去死磕那些脆弱的特级钨钢。他把谐振腔塞进ct机的环形支架里,重新铺设紫铜排走线,写下极其工整的超频法则代码。
一台真正的、工业级的【基础物质降维重构仪】诞生了。
它长得像一台没有外壳的ct机,中间嵌着那个吞噬光线的黑匣子。插上工业电,把成袋的高纯度石英砂和石墨催化剂倒进进料斗。
按下启动键。
这次没有电表指针打爆,也没有刺耳的断裂声。只有一阵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律动。
三十分钟后,出料口的闸门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