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子弹带交叉挂在肩上,紧了紧。
最后,他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件军绿色棉大衣,套在制服外面。
大衣很厚实,能抵御夜间的寒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遮掩身上携带的武器。
做完这一切,他整了整衣领,戴上那顶缀着红五星的棉军帽,帽檐压低,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在帽檐阴影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推开装备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嘈杂而有序的脚步声、低沉的命令声、以及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保卫处小楼,这个平时夜晚还算安静的地方,此刻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正在迅速武装起来,露出狰狞的獠牙。
林动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楼梯。
刚到一楼大厅,就看到许大茂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处长!
处长!
我正要去找您!”
许大茂看到林动,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压低声音,但难掩激动,“人手我都安排好了!
挑了八个绝对可靠、手脚麻利的兄弟!
搜查令也带上了!
车就在外面,随时可以出发去四合院!”
林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按计划进行。
动作要快,手脚要干净。
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惊动任何人。”
“您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许大茂拍着胸脯,又看了一眼林动身后正在快速集结、全副武装的队员,以及门口那两辆已经发动、发出低沉轰鸣的带篷卡车,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和更深的敬畏,试探着问:“处长,您这是……要去公安分局?
带这么多人?”
林动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许大茂立刻识趣地闭嘴,讪笑了一下,但眼神里的兴奋和期待却更浓了。
处长这是要玩大的啊!
武装去公安局要人!
这他妈太刺激了!
可惜,自己得去抄易中海的家,不然真想跟着去看看那场面!
“那……处长,我先去了?”
许大茂请示道。
“去吧。”
林动摆摆手。
许大茂又看了一眼那杀气腾腾的队伍,咽了口唾沫,转身,小跑着冲出了保卫处小楼,跳上外面一辆吉普车,引擎咆哮着,冲进了沉沉的夜色,直奔南锣鼓巷而去。
林动收回目光,看向大厅里已经集合完毕的队伍。
黑压压一片,五十条精壮的汉子,清一色的深蓝色制服(外面套着棉大衣),腰间扎着武装带,别着警棍,其中有十几个人,肩上斜挎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朝下,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外,眼神锐利,站得笔直,一股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彪悍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喧哗,只有粗重而平稳的呼吸声,和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周雄快步走到林动面前,立正敬礼:“报告处长!
保卫处特别行动队,集合完毕!
应到五十二人,实到五十二人!
请指示!”
林动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此刻都写满坚毅和服从的脸。
这些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大部分是退伍军人,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忠诚和勇气毋庸置疑。
今夜,他将带领他们,去进行另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凶险的“战斗”。
“同志们!”
林动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胸腔共鸣,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今晚,我们有一个特殊的任务。
东城区公安分局,非法扣押了我厂职工家属,我的岳父,娄半城同志。
他们拿不出合法手续,仅凭某些人一句话,就敢闯民宅,抓无辜百姓!
这是对法律的践踏!
是对人民群众利益的严重侵犯!
更是对我们轧钢厂保卫处,对我林动个人的公然挑衅!”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上级首长明确指示,要我们依法依规,维护军属合法权益,坚决打击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
我们的任务,就是去东城区公安分局,接回被非法扣押的娄半城同志!
我们要堂堂正正地去,讲道理,摆证据,依法要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语气陡然转厉,带上了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但是,如果有人敢阻挠我们依法执行公务,敢暴力抗法,敢对我们的人动手……”
林动猛地拔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那就给老子打!
狠狠地打!
打出我们轧钢厂保卫处的威风!
打出我们革命军人的血性!
让那些以为我们好欺负的龟孙子们看清楚,老子手里的枪,不是烧火棍!
是保卫国家财产、保护人民利益的铁拳头!”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五十多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战斗的火焰,气势如虹!
“登车!
出发!”
随着林动一声令下,队伍迅速而有序地转身,小跑着冲出大厅,分成两列,如同两条黑色的溪流,迅速汇入门口那两辆已经打开后车篷的解放牌卡车上。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灯划破漆黑的夜空。
林动最后看了一眼肃立在一旁的周雄,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交给你了。”
“处长放心!
一路小心!”
周雄重重点头。
林动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停在最前面的一辆吉普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
吉普车率先驶出轧钢厂大门,两辆满载武装保卫员的卡车紧随其后。
车轮碾压过冰冷的路面,发出隆隆的声响,车灯如同利剑,刺破沉沉的夜幕,朝着东城区中心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倒退。
路灯昏黄,行人稀疏。
但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无法入眠。
林动靠在吉普车后座上,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但脑海中,各种信息却在飞速碰撞、整合。
易中海的口供,何大清的即将归来,许大茂的搜查,林武赵四的情报搜集,杨卫国的蠢蠢欲动,雷栋的悍然出手,老首长的强硬支持,还有此刻,他正带领着五十条枪,直奔公安分局……
所有的线,所有的棋子,都在向着一个既定的方向汇聚。
一场风暴,正在他林动的意志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席卷而来。
而他,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也是唯一的掌控者。
东城区公安分局,一座灰扑扑的苏式三层楼建筑,在深沉的夜色和稀疏的路灯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冷硬。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两盏惨白的门灯,将“东城区公安分局”几个宋体字照得清清楚楚。
平日里,这里虽然也透着国家机器的威严,但更多是一种程式化的、按部就班的氛围。
然而今夜,情况明显不同。
分局门口,多了两个持枪的岗哨,站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街道。
楼里,不少窗户都亮着灯,人影幢幢,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和忙碌。
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公安人员匆匆进出,神色凝重,低声交谈着什么。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的躁动。
晚上十点半,街道上已经几乎没有行人。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吠,和更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声,更衬得这片区域的寂静有些诡异。
突然,一阵低沉而密集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那声音不是一辆车,而像是一支车队,正从街道尽头急速驶来!
门口的两个岗哨立刻警惕起来,挺直了身体,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伸长脖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束雪亮的车灯,如同怪兽的眼睛,率先刺破黑暗,紧接着,是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引擎咆哮着,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公安分局大门正前方,距离警戒线不过两三米!
车灯刺目,将门口照得一片雪亮,也让两个岗哨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吉普车后面,两辆体型庞大、蒙着深绿色帆布篷的解放牌大卡车,如同两只沉默的钢铁巨兽,一左一右,紧随着吉普车,带着沉重的气势和刺耳的刹车声,并排停在了吉普车后方!
车头几乎顶到了分局大门前的台阶!
“吱——嘎——!”
刹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卡车尚未停稳,后车篷的帆布帘便被“唰”地一下掀开!
紧接着,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外罩军绿棉大衣、全副武装的精壮汉子,动作迅捷而有序地从两辆卡车上鱼贯跳下!
“砰砰砰”的落地声密集而沉闷。
这些汉子落地后,没有丝毫混乱,迅速以卡车为依托,面向公安分局大门,自动分成两列横队,前后交错,瞬间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带着隐隐压迫感的阵势!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五十多人!
黑压压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