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宝马染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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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雨,下得连绵。

  好不容易熬到雨歇,庭院里的青砖地上满是水洼。

  许都林府后院。

  林阳站在马厩前,眉头锁成了死结。

  马厩里散发着浓重的草药苦味。

  槽头拴着的那匹白马,正是前些日子子德兄借花献佛送他的神驹——爪黄飞电。

  这马刚来时何等神气,四蹄踏雪,毛色顺滑如锦缎。

  林阳时不时的骑着出去操练一番,也很是自在。

  可如今,细细看去,那两条修长的前腿时不时地打着摆子,连站立都显得极为费力,只能半倚着木栏。

  马首低垂,眼底满是浑浊。

  只因为那天这家伙撒花的性子头上来,跑在院里淋了一场秋雨。

  谁料这一下竟就生了病,几日之间熬得骨瘦如柴。

  “家主。”福伯端着一只粗瓷海碗走过来,碗里黑乎乎的药汁还在冒着热气,“药熬好了。”

  林阳接过海碗,凑近槽头。

  爪黄飞电闻到这气味,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偏过头去。

  “喝点吧,喝了才有力气。”林阳叹了口气,伸手顺了顺马脖子上的鬃毛,一手捏住马下颌,硬生生将那碗苦涩的药汁灌了半碗进去。

  自从这马病倒,林阳可没少操心。

  没办法,自己虽然精通医术,也懂望闻问切,但那看的是人病。

  这牲畜病了,虽然药理在那里,可药这个东西,差一些可能就会出大问题,药量和药引该怎么拿捏,他心里实在没底。

  于是林阳先是找了荀彧,让他帮忙派了军中的兽医。

  前前后后来了三拨,开的方子全是温补之物。

  吃下去如泥牛入海,半点起色没有。

  眼看爪黄飞电连草料都不吃了,林阳实在没法子,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只能自己出手,直接按着给人治极寒风寒的方子,抓了药强灌。

  这几服药下去,勉强吊住了马儿的一口胃气,让它能咽下几口精料。

  但治标不治本,病根死死盘在脏腑里,再这么耗下去,这匹千金难换的神驹非得交代在这马厩里不可。

  林阳放下陶碗,正自发愁。

  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负责出门采买的下人一路小跑着穿过月亮门,连气都顾不上喘匀。

  “家主!外头......外头来了个奇人!”

  林阳眼皮一抬:“说清楚。”

  “城外新安营那边,前日起就搭了个芦棚。来了一位游方老者,不收分文,专给贫苦百姓义诊!”

  下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雨水,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最奇的是,这人不光治人,连寻常人家染病的牛羊骡马也一并治!听外头的人说,无论人畜什么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皆有奇效,两日下来,有那倒地的牛都能站起来了!”

  人畜皆治?

  皆有奇效?

  林阳眼底猛地一亮。

  许都城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医官指望不上,这等走街串巷敢挂出此等名号的,说不定手底下真有两把刷子。

  “取我伞来。”赏了采买下人两枚铜钱,林阳当机立断。

  福伯赶忙转身,不多时,递过一把样式新奇的油纸伞。

  这是林阳前些日子闲暇时,让人依着图样拿竹骨和油纸倒腾出来的新物件,比这时下笨重的油衣和斗笠轻便得多。

  林阳没去牵那两匹拉磨的驽马,换了一身素净深衣,撑开油纸伞,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步履轻快地直奔城外行去。

  出城往外,便是新安营的安置地。

  那营地外的空地上,此刻挤满了各色打扮的百姓。

  人群中央,搭着一排简易的芦棚。

  林阳收拢油纸伞,默不作声地挤入外围人群,抬眼望去。

  芦棚下,端坐着一名五旬老者。

  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极为沉稳内敛,身上穿着粗布灰袍,袖口挽至肘部。

  他并未端着医者的架子,此刻正蹲在泥泞地里,给一头倒伏不起的病牛施针。

  那银针刺入牛颈两侧的穴位,手法极稳,深浅全在一捻之间。

  施完针,老者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木案前。

  案上铺开着几十个小布包。

  他目光扫过,手指翻飞,根本不用戥子称量,直接靠手抓。

  不过片刻,两剂草药配齐。

  老者将其中一剂用草绳扎好,递给旁边一个咳得面色惨白的老农。

  接着又将另一剂药倒入旁边的泥钵中。

  林阳靠得近,目光极快地从那两堆药材上掠过。

  他自然是认得这几味药。

  麻黄、桂枝、甘草......

  林阳心头微动。

  更让他惊异的是,那递给老农的药,和留在钵里准备给病牛煎熬的药,竟然是同源之方!

  甚至连主药的配伍都一模一样,只是给牛的那剂药里,麻黄的份量重了三倍不止,且额外添了两味厚朴与苍术。

  把治人的方子,加减辅药后直接拿去治牛?

  这和自己给爪黄飞电抓药时的想法颇为一致,但此人更为细致,显然可能的确有不少经验!

  这老者说不定是真的精通药理大道!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嗤。

  “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几名背着药箱的年轻男子排众而出,一眼就看的出来是那医馆的游方学徒。

  为首的一个瘦高学徒指着案上的药包,冷嘲热讽:“人畜殊途,经络天差地别!你这老朽为了哗众取宠,竟拿治畜牲的贱药来给人吃?若是吃出了人命,岂不是砸了我们许都医行的招牌!”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等着看奇迹的百姓们顿时面露惊慌。

  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如蝇虫般嗡嗡响开。

  “是啊,牛吃的药,人怎么能吃?”

  “莫不是个骗子?”

  那刚接过药包的老农吓得手一哆嗦,药包差点掉在泥水里。

  几个正排着队准备让老者号脉的病患,更是惊恐地缩回了手,连退好几步。

  场面瞬间僵住。

  那瘦高学徒见状,下巴抬得更高了,眼底满是得意。

  这老家伙跑来城外免费义诊,不收分文,硬生生把他们药堂这两日的底层进项全给抢光了,今日不把这摊子砸了,以后他们还怎么在许都混饭吃?

  面对这般恶意发难,老者竟没有半点恼怒。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泥水,连看都没看那几个学徒一眼,只是声音平淡地反驳:“天地之气,本无分毫差距。万物生发,皆受阴阳四时之理。”

  他指了指那老农,又指了指地上的病牛。

  “此老丈与他这头牛,皆是冒了这几日秋雨之寒。寒气郁闭于表,内有水饮停聚。老丈咳喘不止,牛则气促不能立。既同是表寒里饮之症,我外解表寒、内散水饮,同源同治,有何不可?”

  老者直起腰,目光这才扫向那几个学徒,不卑不亢:

  “牛马虽与人有分别,老朽治愈牛马无数,已有经验。该用何方,该用何量,辅药作何增减,我心自明。这药吃下去,只除病邪,如何会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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