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重点项目的原因，红星钢铁厂，现在已经成为了重点保密单位。
保密级别高，那么安保工作，自然也更加的严格。
无论是上班，下班，所有，进出生产区的人员，都是要经过严格检查的。
这个时候，也是整个保卫科最为繁忙的时候。
内厂的大门已经足够大了，为了能够快速的检查，保卫科的人员，也是开了八个通道。
可是，每天进出生产区的人员有万把人，就算是八个通道同时检查，速度也就只有那个样子。
而且，这种检查，还不是那种敷衍的，随便看看的检查，而是有非常严格的程序的。
总之，除了生产需要，任何物品都严禁带入生产区。
任何生产区内的物品，就连一个纸片，都严禁带出厂区。
所以，每天的进出厂区，就是所有工人，怨气最大的时候。
急着吃饭，急着回家，急着有事，可是无论是啥事，都得排队，一个一个的来。
只有检查无误，才能通过。
毕竟，这套程序，也这么长时间了。
所有人员，也都知道，每天进出厂子的时候，都恨不得脱光了。
因为，只有身上啥也没有，才检查的最快。
要是带个包，那就是完全的耽误时间，包内的所有物品，全都要倒出来检查，就连包，都恨不得拆开看看。
这会是下班时间，大部分人手里，都拿着饭盒。
不过，都是熟悉套路了，还没有排到自己，都已经把饭盒打开了。
都是为了节省时间。
上万人的大厂，每次进出都要仔细检查，这要是食堂建设的再远一点，怕是中午吃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刘向前来到厂子都已经小半年了，每天都是这条路，走起来也是格外的顺畅。
可是，今天，却有些不同。
刚刚路过生产区的大门口，就听到吵吵嚷嚷的。
本来已经检查完成，走出厂区的职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匆匆的往食堂跑，而是留在原地，看着后面的方向。
甚至还有些人，因为个子矮，看不清，想要往里面挤。
刘向前也是好奇的很，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这么热闹。
人又多，又挤，还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
要是人少，就算在小声说话，刘向前也是能听清楚的。
可是，这么多人，都在说话，那声音，嗡嗡的，乱的很，一时间，刘向前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有热闹，看不到，还真的有些抓心挠肝的。
没一会，保卫科，呼呼啦啦的来了好多人，杂乱的情况，也很快被隔离开，人群也被驱散了。
“该吃饭的去吃饭，该回家的赶紧回家，家里还有人等着呢！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厂子会出通告。”保卫科的人员，一遍一遍的喊着，让大家散开。
有些人已经走了，不过，还有些人，就是留在这里，等着看热闹。
平淡的生活总是枯燥无味的，又没有啥娱乐活动，厂子里面出点事情，能有第一手的资料，这也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聊天的谈资。
刘向前想了一下，也没有凑热闹，赶紧去食堂打饭了。
就这事情，都用不了多久，科室里的几个小护士，都能给打听清楚。
不说这个，刘向前还有宋大民呢，保卫科的事情，就算他在住院养伤，想要打听，还是十分容易的。
刘向前打了两份饭菜，今天还要给伤员宋大民带饭。
走出食堂，刘向前还是不经意的往厂区大门那边看了一下，这会人群都散去了，也不乱了，只有最后出来的几个人还在接受检查，大门处都空了下来。
不过，刘向前看到一个人，有些瘸的从厂区大门走出来，腰板挺直，就好像是有什么春风得意的事情一样。
这不是门卫曹大爷么？刘向前心里想着。
这个老头，应该是外门的门卫啊，今天怎么到生产车间这边大门来了。
老头本来满脸皱纹，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平时看着都有些苍老和佝偻，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精气神这么足，鼻孔都快对着天上了。
绝对有事，刘向前想着，就往曹大爷那边走去。
“曹大爷，吃了么？”标准的四九城打招呼方式，遇到熟人，先问吃了没。
“还没呢，这就去！”曹大爷看到刘向前跟他打招呼，脸上更是多了几分笑容，也是乐呵的回答。
曹大爷，还是挺喜欢刘向前的。
只要碰了面，就会乐呵的打招呼，态度还很尊敬。
一个大学生，对这他一个老头子这么尊敬，嘴巴也甜，给他提供了极大的情绪价值，所以，也喜欢没事，碰到刘向前就拉着他聊聊。
“曹大爷，今天这是怎么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精神头足的很！”刘向前笑着说道。
这么大年纪了，就喜欢别人说他身体好，人到老了，也没啥比的了，就比个身体素质了。
“那当然，就我这身子骨，还能在干十年！”曹大爷，一听刘向前的话就高兴，夸他精神头好，这比什么都强。
“小刘大夫，我告诉你，今天老头子，可是立了大功了！”曹大爷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又不能跟所有人说，就满脸兴奋的拉着刘向前，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小声的说着。
“呦，大爷，今天这是立了什么功了，快跟我说说，让我也高兴高兴。”刘向前继续捧着曹大爷，听他往下说。
不说别的，这曹大爷，今天到了内门来了，那么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肯定是知道的。
本来还想着要么听听小护士的议论，要么就跟宋大民打听，现在看来，都不用了。
曹大爷虽然是个门卫，可是也算是隶属于保卫科管理。
今天就在这里，这得到的消息，肯定是一手资料，不是被人传来传去的那种二手消息。
另外，从曹大爷的样子上来看，没准这事情，还是他亲自经手的，这可信度那可就更高了。
“嘿嘿嘿！”曹老头还没开始说，呲着个大牙先笑了两声。
“小刘大夫，你可别看我腿脚不好，可是我这双眼睛，可是灵的很！”
“那些小子，看老头子腿脚不好，还看不起我，哼！让他们知道知道，我的立功表现。”
曹老头，事情还没说，就开始给自己树立伟大形象了。
刘向前自然不能在人家兴头上的时候泼冷水，赶紧吹捧了几句，哄得曹大爷，更是高兴。
不过，这老头，还挺警惕的，马上就要说事情了，还是往四处看了看，看看有没有外人。
并且，跟刘向前叮嘱了几句，让他别跟别人说。
之后才说起了事情。
谁都知道，这种让别跟别人说的事情，最后的结果，都是广而告之了。
不过，曹老头很明显是知道这种事情，并且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事情被传播出去之后的事情。
嘴上虽然叮嘱，不过眼睛里的火光都快掩饰不住了。
原来，整个厂子里面，类似于曹大爷这种情况的人，一共有三个，都是年龄挺大的，身体还有些不方便的人。
因为种种原因，现在都在钢铁厂做门卫工作。
三个人基本上就是轮换着负责内门和外门的门卫。
不过，几个老头，也没有家，就是住在门卫的岗亭里面。
说的是工作，不过，跟生活也没啥区别，基本上全天都在。
后面也就慢慢固定了，曹大爷守外门，另外两个负责守内门。
内门的工作量，要比外门大，所以两个大爷在这里忙活。
今天，有些不巧，一个大爷不知道怎么的，吃坏了肚子，一直拉肚子，没办法，要到医院去看病，身边总要有个照顾的人，这不，另外两个大爷，就去医院了。
保卫科一看，中午下班的时间要到了，内门这边还是需要一个门卫大爷的。
这不，就把曹大爷从前门给叫了过来，中午帮着顶一下班。
这个活，曹大爷虽然不常做，但是也都熟悉流程，以前也都是干过的。
前门那边，虽然没有内门检查的这么严，但是也是要检查的。
流程都一样，于是，安排好人员，中午一下班，就开始了例行性的检查。
其实，对于曹大爷来说，这种临时顶班的事情，也就是走个过场，那么多保卫科的人员在呢，他能做的，也就是当个人，站在那里，负责开门关门。
要不说，这个事情巧了呢。
曹大爷，因为自己的腿脚不好，就老是喜欢看别人的腿脚。
或许身体有点问题的人，都是一样，自己哪里有毛病，就会多看别人那里一些。
曹老头，也有这个毛病。
左右站着没事，也就盯着这些出去人的腿脚。
这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一个不对的。
“小刘大夫，你就说我这双眼睛厉害不厉害，那三车间的副主任孙大撇子，从我身边一走，我就看出来，这老小子，不对劲！”说到关键的地方，曹大爷的声音都有些兴奋。
“厉害，您老这眼睛，看过多少人，还有什么能逃脱你眼睛的地方。”刘向前赶紧做个捧哏。
这要是没捧好，估计讲故事人的素质也不高。
这个孙大撇子，刘向前也是认识的，在食堂见过，是三车间的副主任，因为是个左撇子，干啥事都喜欢用左手，就被人起了这么个外号。
“那是，我是谁啊！”曹大爷又说了一些自吹自擂的话。
看着刘向前急需要往下面听的表情，又是大笑了两声，继续开始讲述了起来。
老曹头，因为自己的腿脚不好，那条受伤的腿脚有些不吃力，时间长了，他自己也找到了不少缓解的方法，比如，给那只脚垫两层鞋垫。
这样，软和一些，走起路来也方便一点。
并且，多垫了鞋垫，在他正常站立的时候，看不太出来，他腿脚不好。
正是因为自己有这样的经验，所以，今天这个孙大撇子从他眼前一走，他就发现，这小子的腿脚不太对。
一只脚高，一只脚低。
老曹头是腿脚不好，才这么做。
可是，这个孙大撇子，腿脚可是好的很，为啥要给一只脚多垫鞋垫。
也就是这个发现，让老曹头有些上头，立刻上前，就拉住了孙大撇子。
本来也是要轮到孙大撇子做检查，保卫科的人见了，也没说什么。
跟门卫大爷有了小矛盾，老曹头要为难为难人，自己检查，这点面子，他们也会给的。
工厂里面，也有工厂里面的鄙视链。
比如，一线的工人，就挺看不上他们这些保卫科的。
怎么说呢，一线工人，觉得自己是在为厂子，为国家做贡献，而他们这些不做生产的就是蛀虫，就是拖后腿的。
虽然，大家明面上都没什么，但是这种酸言酸语的也是经常能听到。
这会，看到老曹头要亲自检查孙大撇子，保卫科的就以为他俩有些矛盾，也不管。
在怎么说，老曹头也算是他们保卫科的人。
检查一通，没检查出啥。
“把鞋脱了！”老曹头对孙大撇子说着。
“你啥意思，老曹头，检查就检查，脱鞋干啥！”孙大撇子立刻就有些不高兴，每天都被检查几遍，可是也没有要拖鞋检查的啊。
这就是明显的为难人了。
按照正常的程序，的确是需要全部检查的，不过，每天都要进行检查，还是全厂这么多的人。
保卫科的例行检查，也没有那么严格。
不过，这会老曹头要这样检查，在其他人的心里，这就是要给孙大撇子小鞋穿，就是想要收拾他了。
保卫科的人视而不见，其他的职工当然是想看热闹，还催着他快点。
孙大撇子，争吵了几句，也没有办法，只能脱鞋接受检查。
可就是这么一脱鞋，老曹头拿过孙大撇子那只高了一些的鞋，在里面摸了摸，抽出了一条鞋垫。
之后的一幕，周围的保卫科人员和看热闹的职工，全都震惊了。
只见，老曹头拿出鞋垫，在里面看了看，之后就把鞋子反了过来，对着地面磕打了几下。
因为这班要脱鞋检查，好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