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存想引动‘坤\’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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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因为进来前,院长反复叮嘱过……绝不能自杀……”

  说着,王闯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眼神却在这一刻,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如同本能般,划过了迟慕声的脸。

  而此刻的迟慕声,一瞬不瞬的盯着王闯看。

  那眼神,仿佛能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充斥着迫切想要知道所有细节的绝望与恐惧。

  王闯心内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转头,盯住虚空,仿佛在回味着某个力挽狂澜的身影。

  “我…我们还剩最后一口气……被拖着,往下沉的时候……老缚……老缚……”

  王闯的声音哽咽了,混杂着无边的恐惧与一种近乎崇敬的悲壮:“……用了‘雷天大壮’。”

  “雷劈了下来,无差别地劈在树上,沼泽里,大伙儿的身上……”

  他凄凉一笑,那笑像被泥水泡烂:“等到漫天雷霆消散的时候,哪还有什么人?”

  “只剩我,我周围的一小块沼泽干枯,得以逃出来。所有人,都不见了……也或许……是被沼泽吞噬了。”

  王闯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像把肺里那股血腥压回去,眼中爆发出混杂着极致恐惧与不肯罢休的执拗凶光,嘶声道:“但,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番话,像一块浸透了绝望与执念的寒冰,砸进了营地中心的篝火里。

  火焰似乎都摇曳着低矮下去,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最跳脱的绿春、最不羁的灼兹,此刻都紧紧闭上了嘴,脸色发白。

  空气中弥漫着比哀牢山夜雾更沉重的压抑。

  王闯那狰狞而挣扎的表情,那种明明畏惧到骨髓、却依然要拖着苍老残躯往回闯的决绝,像一幅残酷的烙印,刻在每个人眼底。

  所有人都听着,不言语。

  只有篝火噼啪,像在替他们烧掉多余的侥幸。

  而这时……

  迟慕声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可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愧疚交织着,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愧疚?为什么会愧疚?

  王闯的叙述,尤其是最后那惨烈的“雷天大壮”和空无一人的结局,让他呼吸艰难,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苦胆汁的棉花,干涩发苦,吞咽不下。

  “砰!”

  一声闷响,是雷蟒猛地起身,脚下的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他面色阴沉如水,左眉的断痕在火光下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睡觉。”

  雷蟒只是扔下两个字,便转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像一尊移动的铁塔,径直钻进了震宫额帐篷里。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紧随其后,霹雳爪和电蝰也默默起身。

  两人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阴阳怪气和桀骜,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被真相重量压垮的阴郁。

  他们一言不发,跟着雷蟒进了帐篷。

  大响和大畅这对活宝兄弟,此刻也敛去了所有夸张的表情。

  大畅走到兀自沉浸在痛苦回忆中颤抖的王闯身边,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佝偻的肩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三哥,咱来了,就好了。”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大畅摇摇头,拉着同样沉默下来的大响,转身也走进了震宫帐篷。

  夜风不知何时变得愈加凄冷,卷着林间的湿气与远处深山的呜咽,掠过营地。

  篝火明明灭灭,映照着剩余众人兴致缺缺、心事重重的脸庞。

  简单的几句低语交代后,各宫弟子也相继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默默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白兑刚欲转身,却被长乘叫住:“白兑师尊,稍等。”

  长乘率先起身,声音仍旧温和,却有一种不容推拒的笃定:“玄极六微来我帐中。”

  其余几宫尚未进去的人相视一眼,眼中掠过各种思量。

  但终究,无人多问,只是沉默地目送他们,各自散去。

  …...

  …...

  长乘帐篷,坎宫制式,却比寻常更宽阔。

  帐内布置简洁利落,七个睡袋不多不少,正好摆出一个弧形,把中央留出打坐的空处。

  帐内一角悬挂着一盏散发柔和火焰的烛灯,光线稳定而不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药草清香。

  烛火燃得很稳,能把每个人的面孔照得清楚——清楚到连疲惫与紧张都无处躲藏。

  长乘示意六人进来,待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后,他才温声道:“今夜,你们六人便在此打坐调息,不到子时,不可躺下入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忽然在他们面前掀开另一层更深的门:“但是有一点注意事项——”

  “存想引动‘坤’炁,而非你们各自的本源之炁,亦非‘乾’炁。”

  艮尘眉头微挑:“坤炁?”

  白兑也微微诧异,抬眸看向长乘,冷眸里露出一丝不解的波动。

  长乘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的,此为院长特意交代。自今夜起,直至任务结束,你们日常练功存想,皆以坤炁为引,暂时不必独存乾阳之炁或过于催动自身本源。”

  慕声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寸头:“啥是坤炁?乾炁又是啥?存想……是想象吗?”

  风无讳一副“你还早着呢”的表情:“你还没到那一步呢,说了你也不懂。”

  他大手拍了拍迟慕声肩膀,拍得迟慕声一晃:“等你周身穴位经脉贯通,气感自生,自然就明白了。”

  他转向长乘,也带着疑惑:“不过长乘师尊,为啥是坤炁?咱们平时练功,不都是存想自身属性对应的天之清气(乾阳)吗?”

  闻言,陆沐炎却像忽然捕捉到某条线,轻声道:“以自身本源之炁为基,引动、调和天地间的‘乾’、‘坤’二炁,阴阳激荡,便能衍化出具体的术法招式…是么?”

  此言一出,艮尘、白兑乃至风无讳都略显诧异地看向她。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般的少挚,也微微抬起了眼帘,褐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像认可,又像更深的审视。

  长乘笑意更深:“小炎真聪明。”

  艮尘点头,语气温润,却带着笃定:“不愧是离祖,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通。”

  六人不再多言,随即站定,依次落座,开始练功。

  在呼吸吐纳间,六人存想那厚重、承载、孕育万物的“坤”地之炁,丝丝缕缕,自足下升起,温养周身…...

  …...

  帐内烛光轻轻摇着,映在每个人眼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

  烛灯散发着恒定的暖光,药草清香袅袅。

  六人闭目凝神,气息渐渐趋于平稳、悠长,只有极其细微的呼吸声与帐篷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夜枭啼鸣。

  气息在狭小空间里逐渐沉下去,像水入深潭,越沉越静,越静越能听见自己心跳里那点不安。

  而在营地中,其他帐篷内的灯光早已全部熄灭。

  原本还有些窸窣低语,此刻也归于沉寂。

  万籁俱寂,唯有营地中央那堆无人添柴的篝火,还在顽强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火光将周围帐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守夜的沉默卫士。

  燃烧到了最后,火苗越来越微弱,终至熄灭,化作一缕不甘的青烟,袅袅散入愈发浓重的山雾之中。

  寂静重新统治了一切,但这份寂静之下,涌动着无人言说的暗流与默契的行动。

  每个人都知道——

  无论是对即将踏上的征途,还是对某些悄然展开的探查而言…..

  今夜,都将是他们在哀牢山脚下,所能拥有的唯一一个,相对安稳的夜晚了。

  …...

  …...

  寅时将至,夜色最浓,寒气最重。

  雾霭茫茫,天际微微混沌,像天还没醒,却已经有一双眼在暗处睁开。

  忽地——

  长乘帐处,帐帘无声一掀。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无声无息地滑出。

  艮尘眸中精光内敛,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几乎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像一粒石落入深水却不溅起波澜。

  他一步踏出,唇间只吐出三个字:“艮为山。

  话音未落,艮尘脚下的地面仿佛微微软化,身影瞬间沉入其中。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同水滴融入海绵,彻底消失在了营地边缘的黑暗里…...

  与此同时——

  营地外围一株古树光秃秃的枝头上。

  一只不知何时停驻在那里的、羽毛灰扑扑的寻常山雀,忽然振翅飞起,悄无声息地划过低空。

  它朝着艮尘消失的同一个方向,疾速投向了更深的、被迷雾笼罩的群山阴影之中。

  帐篷内,一直仿佛在静坐入定的长乘,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少挚,停了一瞬,却终究没有说话。

  那一眼像一枚未落的棋子,压在喉间,不吐不吞。

  天际依旧被浓厚的雾霭笼罩,混沌一片,看不到丝毫曙光。

  …...

  卯时——

  黎明前的雾霭尚未完全散去,但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混沌的夜色正被微弱的晨光徐徐涤荡。

  天光未澈,林间浮动着青灰色的、宛如隔夜茶汤般的稀薄亮色。

  露水坠在草尖上,风一吹,便是细碎的寒意贴着耳廓刮过来,叫人不由得缩一缩脖子。

  艮尘去而复返。

  他玄色长衫的下摆沾染了露水泥痕,步履却依旧端方沉静。

  只是那双清隽的眉目下,眸色压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像山雾笼罩下的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沉淀了太多一夜未眠的思量。

  他刚要掀帘入帐,身后忽然传来震宫帐处的动静。

  “哗啦——”一声,布帘掀开。

  大响和大畅一前一后钻了出来,脸上是睡意未褪的红,眼里却亮得像要点火。

  大响先认出了他,嗓门一开,雾都像被震散了一圈:“艮尘师尊?”

  艮尘转身,笑意温润,像把那点压在眼底的复杂轻轻藏了起来:“醒了?”

  他抬了抬手,指向这片山林:“此地坤炁浓厚,试试练功,或有好处哦。”

  大响用力吸了吸鼻子,笑得更响:“不愧是艮尘师尊,一大早就起来练功!”

  大畅的声音比他更浑厚几分,哈哈笑道:“咱还以为是咱哥俩醒得最早,想摸黑把饭焖上,给大伙儿一个惊喜!没想到艮尘师尊您更早!”

  “不过不打紧!”

  大响一拍胸脯,铜锣在腰间哐当作响:“震宫五百号兄弟的饭咱都做得,这区区三十来人,艮尘师尊您就瞧好吧!保管吃得你们舌头都吞下去!”

  二人话音里带着那种震宫特有的莽劲与骄傲,像在宣布:哪怕今天进山要死,早饭也得热乎。

  说着,大响和大畅便开始起锅。

  铁锅往石头上一架,锅沿一扣,“铛——”的一声清亮。

  这片灰白的清晨,钉上了第一颗钉子。

  火折一抖,火舌蹿起,柴火噼啪,热气终于在冷雾里冒出一点人间烟火的香味。

  艮尘笑意加深,颔首温言:“那便有劳二位了。”

  这边动静引得更多人醒来。

  说话间,震宫帐帘掀动,雷蟒、电蝰、霹雳爪先后踱出,像三道带着不同锋芒的影。

  雷蟒那铁塔般的身躯裹在短打里,肌肉虬结,瞥了这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一旁树下,背对众人盘膝而坐,雷炁在他周身微微“滋滋”作响。

  电蝰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紫绸袖口,吊梢眼斜睨着忙碌的二人,薄唇轻启,声音像浸了油的细绳:“厨子的活计,倒是被你们抢着揽下了。”

  话里,听不出褒贬,却无端透着一股阴柔的凉意。

  霹雳爪一边抖着帐篷边角,十指铜套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一边嗤笑:“不然他们俩又能做什么呢,白给震宫丢脸!”

  这两句话一出,营地里刚刚升起的暖意像被人掐了一下。

  大响一听就火了,手里的铁勺“当”地敲在锅沿:“民以食为天!电蝰,霹雳爪,你俩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昨儿晚上抢肉吃的时候,属你俩筷子抡得圆!咋的,吃饭香,做饭就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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