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家的厨房很大,但空了很久。
灶台上落着灰,水缸里没有水,菜刀锈得不能用了。
但米通不在意。
是啊,这是梦,这是他和雪男之间的梦。
既然是梦的话,没什么办不到的。
他可以给雪男做出完美的打抛肉饭。
“雪男,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所以只有大哥回来的时候才吃的上这个。”
米通闭上眼睛,回忆着小时候宋鹏哥做打抛肉饭时的样子。
宫本家的厨房样子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暹罗高脚楼的灶台。
对不起了雪男,这边的厨具我有点用不习惯。
米通手里握着大铁锅,手腕轻轻一抖,锅里的肉末就翻了个身。
鱼露沿着锅边淋下去,滋啦一声,香味就炸开了。辣椒、大蒜、打抛叶,一样一样扔进去,翻炒几下,出锅。
“打抛肉饭里,打抛叶是绝对不能被替代的…没有打抛叶的话,这就只能叫好吃的炒肉末饭了!!”
“是吗,那我可以期待一下吗?”
“当然可以。”
米通系上围裙,点燃灶火,开始做饭。
热锅,下油,蒜末爆香。
滋啦一声,白色的蒸汽腾起来,带着蒜的焦香。然后是肉末,用锅铲快速翻炒,打散,炒到变色。辣椒扔进去,鱼露沿着锅边淋下去,再加一点点糖提鲜。
香味炸开的瞬间,米通几乎以为自己真的站在暹罗国的高脚楼里。
最后一步,最重要的打抛叶!!!
米通抓了一大把九扔进锅里,快速翻炒几下,立刻关火。
余热让打抛叶的香气完全释放出来,和肉末、鱼露、辣椒混在一起,变成那种暹罗国人最熟悉、最想念的味道。
他盛了两碗米饭,把打抛肉盖在上面,再各加一个煎蛋——太阳蛋,蛋黄还在流动的那种。
端着两碗饭,米通走回庭院。
雪男还坐在矮几旁,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久等了。”
米通把一碗饭放在雪男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雪男低头看着那碗饭。
米饭上盖着棕色的肉末,肉末里嵌着红色的辣椒和绿色的打抛叶,最上面是一个煎蛋,蛋黄微微颤动,蛋白的边缘煎得微微焦黄。
热气升腾起来,带着鱼露和辣椒的香。
“这是…”
“打抛肉饭。”
米通说,“是暹罗国最普通的家常菜。”
“那我开动了。”
雪男拿起筷子拘谨地行了个礼
夹起一小块肉末,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一下。
两下。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米通看见,雪男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振翅。
然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积蓄,闪烁,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沿着脸颊的弧度,滴在碗沿上,渗进米饭里。
“好辣。”
米通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那不是因为辣。
雪男是鬼樱国人,吃不惯暹罗国的辣椒。
那点辣度对暹罗国人来说只是开胃,对雪男来说确实可能受不了。
但他流泪,不是因为辣。
是因为什么,米通不知道。也
许是太久没吃过热腾腾的饭,也许是太久没人给他做过饭,也许是太久太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个愿意为他做饭的人面前。
米通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雪男放下筷子。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对不起,米通。”他说,声音闷闷的,“我…”
“不用道歉。”米通打断他,他感觉非常难过。“我不喜欢你道歉。”
雪男抬起头看他。
米通也看着他。
看着那双终于恢复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看着那身粉色和服里坐着的、那个孤独了很多很多年的宫本雪男。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
“雪男,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雪男的表情僵住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我办不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渊的羽毛。
“米通,我已经办不到。”
米通沉默着。
雪男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饭。
热气还在升腾,香味还在飘散,但他没有再动筷子。
“你想起来了吧,我是色欲大罪仪式的祭品…“现在色欲仪式已经偿还,我就像汶雅一样,已经不复存在了。”
雪男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双手曾经握着黑色的大小二刀,曾经在冰湖上挥舞,曾经在裂隙中厮杀。
但现在,那双手干净得什么都没有,只有温热的、活人的温度。
“现在这个梦,我最后的‘存在’了。等仪式彻底完成,我就会…一点一点,变成虚无。”
米通没有说话。
雪男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米通,你该醒了。”
谢谢你陪我做完这场梦。
“我知道了。”
米通打断他。
雪男愣住了。
米通站起身,走到矮几旁,拿起那个还空着的碗。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同样盖着打抛肉,同样加了一个煎蛋。
然后他坐回原位,拿起筷子,开始吃。
雪男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米通…你在干什么?”
“吃饭。”米通说,嘴里还嚼着饭,“刚才那碗是给你的,我自己还没吃。”
“不是,我是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米通放下筷子,看着雪男。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顿了顿,然后说:
“和你吃完这碗饭,我就离开这里。”
雪男的瞳孔微微收缩,就听着米通平静地说了下去。
“到时候变成魔人也好,被治好也罢,我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就像你平时做到的那样。”
雪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双眼睛里,又有什么东西开始积蓄,闪烁。
他多么希望这场梦,不要结束。
米通低下头,继续吃饭。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老樱花树上的花瓣还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雪男看着米通,看着那个埋头吃饭的人,看着那颗低垂的白发脑袋,看着那双握着筷子的、普通的手。
过了很久,他轻轻开口:
“米通。”
“嗯?”
“…慢点吃,别噎着。”
米通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他那张普通的脸上显得有些笨拙,但很温暖。
“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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