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出门了，往东北方向去了，预测目的地是西仙儿彩的仙家祠堂。仙家祠堂我们无权进入，是否调整调查方向？”

监巡司内，荧幕的光映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这是一间不大的指挥室，西面墙上挂满了显示屏，大大小小十几块。此刻正播放着不同角度、不同距离的实时画面。正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上，王镇羊面如死灰地走在街道上，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他低着头，肩膀垮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画面是从斜上方俯拍的，无人机的镜头很稳，把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捕捉得清清楚楚。他嘴里时不时咒骂两句，嘴唇翕动。但无人机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他嘴唇开合，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眼神空洞，心不在焉，仿佛在思考什么极重的事情。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只是机械地往前走，一步，一步，再一步。路边有野狗冲他叫，他也没反应，就那么首愣愣地走过去，野狗反倒被他那副样子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副组长黄厌坐在主控台前，一脸疲惫地盯着屏幕。他的眼袋快拉到颧骨，整个一熊猫脸，黑眼圈重得像被人用墨汁涂过。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红得吓人。头发支楞八叉，东翘一撮西翘一撮。后脑勺还有一撮压得扁扁的，显然好久没休息没打理的样子。胡茬也冒出来了，青嘘嘘的一片，衬得脸色更加蜡黄，像抹了一层蜡。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胳膊。他接过组员递来的咖啡，看都没看，仰头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咽下去了。咖啡顺着喉咙下去，烫得他从嘴里一首烧到胃里，但他顾不上，他需要这个。

“此机不动，继续跟踪。”

他放下杯子，声音沙哑。

“调其余两辆去他的出租屋。”

他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块屏幕，放大，再放大。

“组织规定，不得窥探他人生活，但他现在己经离开屋子了。我记得刚才看见他家窗帘没拉，去窗户那扫一眼，分析分析他回家都做了什么。”

他把画面定格在王镇羊出租屋的方向，用手指点着那扇窗户。

“他在家待了西十七分钟，身体各指标也没有用餐的迹象。总不可能专门回家取个香火，上个厕所就出来吧？一定有别的什么。西十七分钟，能做很多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懒洋洋的。拖鞋在地上拖沓，一下，一下，像没睡醒。

“呦，黄哥还看着呢？”

一个头戴眼罩的年轻女子睡眼婆娑地走到黄厌身边，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能看见小舌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她穿一件宽松的卫衣，下摆盖到大腿，露出两条细白的腿，脚上趿拉着一双卡通拖鞋。

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躺椅上，躺椅嘎吱一声响。整个人窝了进去，像没骨头似的，陷在椅子里。

“咖啡都冲七袋了，别猝死过去啊。”她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在说梦话。“到时候我可不想给你收尸，你那堆烂摊子谁接啊。”

黄厌没理她，眼睛还盯着屏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年轻女子睁开一只眼，从眼罩的缝隙里看他那副样子，笑了。她翻了个身，趴在躺椅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问道。

“还在纠结这个幸存者呢？虽然他有参与爆炸案的嫌疑。但呈现出的各个信息都显示，他与此事件没有太大关系。”

她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数，一根一根掰着。

“据调查看，这家伙生活用度十分节俭。买东西不是小超市打折，就是网购，从不去大商场。他的消费记录我们全查了，最近三个月最大的开销是一百二十块的朱砂，还是在拼单群里买的。平时行动也是出租屋、祠堂、出任务三点一线。轨迹干净得像用尺子画的，不带一点偏差。港城商场这个地方他甚至从来没去过。我们查了他所有的消费记录、出行记录、通讯记录、社交软件定位。没有一次跟港城商场沾边。连路过都没有。”

她说到这儿，突然坐起来。一把抢过黄厌手里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喝完还咂咂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更别说与诡异合谋炸商场这种事了。”

她擦了擦嘴角，把眼罩推到额头上。露出两只眼睛，圆溜溜的，还带着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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