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尖厉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外面炸开。

“让开！都给我让开！”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围着的无脸人们纷纷回头，还没看清是谁，就被一股力道推得东倒西歪。

一条扎眼的碎花裙子，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那个穿花裙的无脸人冲到王镇羊身前，张开双臂把他护在身后，朝着周围那些无脸人吼道。

“你们围着我孩子干什么？都给我滚开！”

周围的无脸人愣住了。

“孩子？这是你孩子？”

“你孩子怎么从人推车里滚出来？”

“对！刚才这孩子可是从卖烤肠的推车里滚出来的！”

花裙无脸人转身看了一眼王镇羊，又转回去，语气又急又气。

“这孩子淘气，跟我闹别扭，自己偷跑出来玩。我也不知道他怎么钻到人家推车里去了——刚才我找了他半天，急得我都快疯了！”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哭腔。虽然那张脸上没有五官，但那股焦急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各位行行好，让我把孩子带走吧。这孩子不懂事，给各位添麻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他要是有什么冲撞各位的地方，我替他赔不是了。孩子还小，各位大人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她说着，朝周围那些无脸人鞠了一躬。动作很快，但很诚恳。

“求求各位了，让我带孩子回家吧。他姥姥还在家等着呢，知道孩子丢了，肯定急坏了。”

她伸手攥住王镇羊的手腕，攥得很紧。

“走，跟妈妈回家！”

不等周围那些无脸人反应过来，她拉着王镇羊就往外冲。

她的力气很大，王镇羊被拽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但那个花裙无脸人不管不顾，就这么拽着他，用身子在人群里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那些无脸人被撞得东倒西歪，有的骂骂咧咧，有的还想伸手拦，但都被她一把推开。

“让开！都让开！”

她一边冲一边喊，声音又急又厉。

两人冲出包围圈，跑过电梯门口，跑进货堆后面，消失在那些纸箱和木箱的阴影里。

包围圈里剩下的无脸人们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

“刚才那女的……是那孩子他妈？”

“应该是吧，不然谁会这么着急？”

“也是……那孩子刚才那样子，确实像走丢的。”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人家妈都来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人群开始散开。有的往回走，有的继续去等电梯，有的去捡刚才混乱中掉的东西。

但有几个无脸人没动。

它们站在原地，那张光滑的脸对着王镇羊消失的方向。

其中一个开口，声音闷闷的。

“刚才那个孩子……他手里捂着的那个东西，你们看见了吗？”

旁边一个点头:“看见了。银色的，会反光。他捂得特别紧，好像生怕被人看见。”

“我也看见了。那是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块怀表。但我很想要……很想……”

它没说下去，但旁边几个都懂。

“我也是。那东西看着就让人……”

“心痒。”

“对，心痒。从骨头缝里往外痒。”

又一个无脸人凑过来。

“那咱们去问问？那孩子应该还没走远。”

“问什么？问他那东西是什么？”

“就问问呗。问问那东西哪儿来的。”

“对，问问哪儿来的。我就想知道那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说不定……说不定咱们也能弄一个。”

“对对对，说不定还有。”

几个无脸人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迈开步子，朝王镇羊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其中一个突然停下来，回头朝还在原地发呆的另一个无脸人喊道。

“喂，你不来吗？刚才你也看见了吧？”

那个被叫住的无脸人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

“来，怎么不来。我也挺想……看看那东西的。就看看。”

“对，看看。就是看看。”

它们越走越快，步子越来越急。

走了没多远，又碰见几个。那几个也是刚才围观的，也看见了那块怀表。它们互相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自动汇到一起。

“小朋友——你在哪儿？”

一个无脸人开口喊，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哄小孩。

“小朋友别跑——叔叔们不是坏人！”

另一个也跟着喊:“小朋友，你刚才那个东西。让叔叔看看好不好？叔叔就看一眼，看完就还你。叔叔保证不抢！”

“小朋友——你在哪儿呀？出来吧。叔叔给你买糖吃——”

声音在空旷的负一层回荡，从货堆的缝隙里传过去，传到王镇羊耳朵里。

王镇羊被花裙无脸人拽着跑，听到这些喊声，后背一阵发凉。他回头看，看不见人，但那喊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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