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卫生间，王镇羊推开门走进去。

厕所不大，白色的瓷砖，一排洗手池，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镜子擦得很干净，能照见整个上半身。地上湿漉漉的，有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王镇羊没有立刻去看镜子。他先检查了每一个隔间。

左边三个，右边三个，门都虚掩着。他一个一个推开看，隔间里面都没人。男厕所里空荡荡的，只有王镇羊一个人。

他回到门口，看见角落里靠着一根墩布。木杆的，头上海绵己经干硬了，发黑了，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他把墩布拿起来，横着卡在男厕所大门的两个门把手上。

门被杠住了。从外面推不开。他这才转过身，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很大，能照见大部分洗手池区域。王镇羊站在镜子照不到的位置，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那面镜子。

他犹豫了。

规则第十一条写得清清楚楚:不要照商场内的镜子。

他知道照镜子会有风险。但如果不照，他就永远被那个认知滤网糊弄着，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设定到底是什么。

得想个办法。先不完全照，只照一部分看看。

王镇羊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的口罩。在他眼里，这是个印着机器猫的可爱口罩。但摸上去是金属的，冰凉的。

就先照这个口罩吧。

王镇羊把口罩摘下来，拿在手里。金属的触感很清晰，沉甸甸的，冰凉冰凉的。但在他眼里，手里握着的依然是个印着机器猫的棉布口罩。

他站在镜子外面，让镜子照不到自己。然后他举起手里的口罩，用墩布杆挑着，慢慢伸向镜子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前伸。

口罩的边缘接近镜框。王镇羊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镜面。口罩出现在镜子里。

那一瞬间——

“轰——”

王镇羊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大股大股的黑气从他身上涌出来。不是从口罩，是他整个人，从每一个毛孔往外冒。瞬间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饥饿感从他腹部传来。

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要把人掏空的饿。王镇羊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在抽搐。五脏六腑都在往里缩，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把他吃掉。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墩布杆掉在地上，口罩也掉了。但他顾不上捡。

“呕——”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嘴里涌出来。不是血，是一种透明的、黏稠的液体，带着腥味，流了一地。他趴在地上，双手撑地，看着那些液体从嘴里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液体越来越多，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的方向。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镜子里，那个口罩呈现出它真实的样子——

一个纯金属制作的防毒面具。灰黑色的，覆盖整张脸的，有两个圆形的滤毒罐，有粗大的呼吸管。金属表面泛着冷光，焊接的痕迹清晰可见，滤毒罐上还有细密的螺纹。

王镇羊笑了，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这个口罩，从来就不是什么可爱的卡通口罩。它一首都是这个金属的防毒面具。只是认知滤网让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双手在不断冒出黑气。一缕一缕，从皮肤底下往外钻。那黑气在他手边缭绕，缠绕，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他盯着自己的手，眼睁睁看着那双手的形状变得模糊——五根手指的轮廓渐渐模糊，指节之间的纹路渐渐消失，手背的皮肤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他攥了攥拳。能感觉到手指的存在，但看着的时候，那己经不像一只手了。更像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黑雾，边缘在空气中飘散，又凝聚，再飘散。

他看向自己的胳膊。同样的情况。袖子下面的部分，形状模糊，黑气缭绕。整条胳膊渐渐不具人型。

芬太尼的声音从体内炸开，急得破音。

“王镇羊！”

一道黑气从王镇羊后背分裂出来，扑向那个掉在地上的金属防毒面具。将其一把抓起来，从里面抠出那些粘在内壁上的巧克力球。

“快吃！”

芬太尼捧着巧克力球，往王镇羊嘴边送。

王镇羊抬起手，制止了它。

“先不着急。”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但很坚定。

“等我到了极限……再吃。”

芬太尼急了:“你他妈疯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不吃你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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