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难行。

李长生扶着王胖子，两人一瘸一拐，沿着山路往外走。王胖子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李长生撑着，每一步都疼得冷汗首冒，但咬牙没吭声。

山路漆黑，只有月光勉强照亮。

李长生阴阳眼模糊，但还能看见——山路两侧的草木间，弥漫着极淡的黑气。地脉阴气被搅动后，还没完全平息，像雾一样，缠绕着整座山。

这些阴气，对普通人无害，但对身中阴毒的王胖子来说，是催命符。

他必须尽快带王胖子离开这片地界。

正走着，怀里突然传来一股灼热。

是罗盘残片。

残片在发烫，烫得胸口刺痛。

他掏出残片，借着月光看去。

残片裂口处，那滴黑色的血己经干涸，但血迹周围，浮现出几行极淡的金色字迹——不是刻上去的，是像水印一样，从木头纹理里透出来的。

字迹很古老，是篆书。

李长生勉强能认出几个字：

“天煞……孤星……五弊三缺……留乡必祸……离乡……了因果……”

他瞳孔一缩。

这是祖辈留下的警示。

罗盘碎了，封印在里面的祖辈残念，终于显现出来。

他咬破指尖，用血抹在残片上。

血渗进去，金色字迹更清晰了。

整段话浮现出来：

“天煞孤星，地师五弊三缺，双命加身，留乡必祸及全村。尽早离乡，莫恋故土，追查莫师弟，了结百年因果。切记，切记。”

落款：李守正。

又是曾祖父。

李长生手指颤抖。

曾祖父早就料到，他的后代会身负双命，留乡必成大祸。

所以，罗盘里封印了这段警示，等罗盘碎裂时，警示才会显现。

这是祖辈的最后一招。

逼他离乡。

他握紧残片，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长生……咋了？”

“祖辈警示。”李长生声音嘶哑，“让我离乡，追查莫老邪，了结百年因果。”

“那……那就走。”王胖子咧嘴笑，“反正咱本来就要走。”

李长生点头，收起残片。

但下一秒，残片突然剧烈震动。

裂口处，又渗出一滴黑血。

血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坑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符号——和骨灰坛底部、铜镜裂缝里的符号，一模一样。

但这次，符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莫师弟未死，庄后有借命。”

借命。

李长生心里一沉。

爷爷笔记上那句话，终于有了下文。

莫老邪没死，他在李家庄后山，用邪术“借命”续命。

所以，他能活百年，所以，他能一次次暗中作祟。

这次冥婚邪事，就是他“借命”邪术的一部分——用孤女怨气和祖辈旧怨，炼制阴毒，滋养自身。

李家庄，是他的“药田”。

村民的生机，宗族的气运，都是他“借命”的养分。

李长生手指收紧。

必须尽快离开。

再待下去，他和王胖子都会成为莫老邪的“药材”。

他扶起王胖子，加快脚步。

但没走几步，前方山路突然涌起一片浓雾。

雾来得极快，眨眼就封锁了整条路。

雾里，传来阴冷的笑声：

“李长生，这么急着走？不留下来，给我当药引子？”

莫老邪。

他来了。

李长生停下，将王胖子护在身后，盯着浓雾。

雾里，慢慢走出一道黑影。

穿着灰布长衫，身形佝偻，但脚步很稳。脸上蒙着一层黑气，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

“莫老邪。”李长生开口。

“叫师兄。”黑影声音嘶哑，“按辈分，我是你爷爷的师弟，你得叫我一声师叔祖。”

“你不配。”李长生声音冰冷，“邪术害人，偷盗生机，也配称地师？”

“地师？”莫老邪冷笑，“你爷爷夺我传承，逐我出师门，害我百年不得安宁！我用地师之术续命，有何不可？”

“续命要用活人生机？”李长生盯着他，“李家庄这些年，早逝的男丁，暴毙的族人，都是你‘借命’的牺牲品吧？”

“聪明。”莫老邪咧嘴，“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话音刚落，浓雾突然翻滚，像潮水一样涌来。

雾里伸出无数只漆黑的手，首抓李长生和王胖子。

李长生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向浓雾。

血溅在雾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雾稍微退了一点，但没散。

莫老邪笑声更冷：“没用的，李长生。你的血，你的气运，早就被反噬耗干了。现在，你连自保都难，还想护着这个胖子？”

李长生咬牙，从怀里掏出罗盘残片。

残片冰凉，但裂口处的黑血，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

他抬手，将残片对准莫老邪，按下去。

残片碰到浓雾，暗红色的光暴涨。

浓雾剧烈翻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缩。

莫老邪惨叫一声，后退两步，但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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