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在暗里停留了很久，像毒蛇的信子，舔过李长生的后背，舔过表姑的尸体，然后慢慢退去。

暗散了。

天色恢复清明。

但那股阴冷的恶意，还糊在空气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长生坐在炕边，握着表姑冰凉的手，一动不动。王胖子瘫在地上，眼泪己经干了，但眼睛红肿，像两个桃子。

屋里死寂。

首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矮胖长老和白胡子长老，两人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冲进屋里，看见炕上的表姑，看见李长生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两人瞬间愣住。

“长……长生……”矮胖长老声音发抖，“表姑……表姑她……”

“走了。”李长生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反噬，天道收的。”

矮胖长老腿一软，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我……我糊涂啊……我……我害了表姑……”

白胡子长老也眼圈红了，但强撑着，走到炕边，伸手探了探表姑的鼻息——确实没了。他缩回手，手指在抖，声音也在抖：“长生……我们……我们对不住你……”

李长生没说话。

他只是握着表姑的手，一动不动。

王胖子爬起来，瞪着两个长老，眼睛血红：“现在知道对不住了？早干嘛去了？要不是你们猜忌长生，逼他出手，表姑会死吗？！”

矮胖长老说不出话，只是哭。

白胡子长老咬牙，对着李长生，深深鞠了一躬：“长生，宗族……宗族对不住你。从今往后，李家庄，你就是族长，你说什么，我们听什么。”

李长生摇头。

“不用。”他声音嘶哑，“李家庄，我不留了。”

两个长老愣住。

“长生，你……你要走？”矮胖长老声音发颤。

“嗯。”李长生点头，“表姑走了，我在李家庄，没亲人了。留下，只会牵连更多人。”

“可……可你是李家地师，你是李家庄的根啊！”白胡子长老急道。

“根？”李长生笑了，笑得很淡，但很冷，“天煞孤星命格，克亲克友，留在这，是祸根。”

两个长老说不出话。

他们想起之前对李长生的猜忌，想起村民的排挤，想起灰袍邪修的嫁祸，想起李长生舍身护村的样子，想起表姑平静离世的样子。

愧疚，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矮胖长老爬起来，跪在李长生面前，老泪纵横：“长生，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你别走……宗族……宗族需要你……”

李长生没看他。

他只是松开表姑的手，站起来，踉跄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渐暗。

夕阳像血，泼在屋顶瓦片上。

他抬头，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李家庄的阴阳气场，己经彻底变了。地脉被净化，煞气被清除，但那股属于他的、天煞孤星的疏离煞气，却像烙印一样，刻在空气里，生人勿近。

村民远远站在老宅外面，不敢靠近，但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感激，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茫然。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救了村子，却害死了表姑。

他们欠李长生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李长生转身，对王胖子说：“胖子，收拾东西，我们走。”话音刚落，怀里那本风水秘籍突然自动翻开，停在一页，上面用血字写着：“亲缘己逝，命格反噬暂缓。然天煞孤星，疏离煞气己成，留乡三日，必克新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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