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是爷爷留下的，木柄己经开裂，但铁头还亮，没怎么生锈。

李长生握着铁锹站在柴堆前，没立刻动手。天还没黑透，夕阳的余晖从西边山缝里漏进来一点，照在后院，把荒草染成暗红色。

他先抓了把香灰，在洞口周围撒了个圈。香灰撒上去，没反应，白烟也不冒了，像底下那东西知道他要挖，暂时安静了。

他举起铁锹，对准洞口边缘，往下铲。

第一锹，土是松的，带着潮气，铲起来不费劲。但土里混着东西——碎瓷片，青花的，和之前挖到的那块很像，但没字。

他扔到一边，继续挖。

第二锹，第三锹……洞口越来越大，从碗口大扩到脸盆大。土越来越湿，颜色也越来越深，从黄褐色变成暗红色，像掺了血。

挖到一尺深时，铁锹碰到硬东西。

不是石头，是木头，己经腐烂了，一碰就碎。他蹲下，用手扒开碎木，底下露出一角——是棺材板。

老宅后院，埋着一口棺材。

李长生手指停在棺材板上，冰凉，刺骨。不是木头的凉，是那种阴气的凉，往骨头缝里钻。

他站起来，后退两步。

棺材不大，看尺寸是小孩的，或者……身材特别瘦小的。棺材板己经烂透了，但棺材盖没钉死，是虚掩着的，露出一条缝。

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股腥甜味，就是从缝里飘出来的，浓得呛人。

李长生没敢开棺。

爷爷说过，不明底细的阴棺，不能贸然开，尤其是夜里。他看了看天，夕阳己经彻底沉下去，天边只剩一点灰白的光。

他决定等明天白天再开。

把土回填，恢复原样，只留那个小洞。然后回屋，闩上门，坐在八仙桌前，看着爷爷的灵位。

灵位上的字在黑暗里模糊不清，但李长生能背出来每一个笔画。三年前，爷爷是不是也发现了这口棺材？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后来去了后山，再没回来？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重，很拖沓，像拖着什么东西，从后院传来，一步步往堂屋走。

啪嗒……啪嗒……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节奏很慢，像走路的人腿脚不便。

李长生屏住呼吸，手摸向桌上的罗盘。

罗盘冰凉，指针没动。

脚步声停在堂屋门口，不动了。

接着，门被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推了，门轴吱呀一声。但门闩着，没推开。

门外传来呼吸声。

粗重，浑浊，像肺里灌了水，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带着痰音。

李长生站起来，慢慢走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

呼吸声就在门外，离门板不到一寸。他能感觉到，门外那东西，也把脸贴在了门板上。

隔着门板，对视。

他手指抠进门缝，指甲掐进木头里。但没动，也没出声。

呼吸声停了片刻，然后突然急促起来，像在喘，又像在哭。接着，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往后院去，越来越远。

李长生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轻轻拉开门闩，推开一条缝。

门外空荡荡，只有月光。

但门槛上，留下了一摊水渍——暗红色的，黏稠的，像血混着泥。

他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

冰。

刺骨的冰，但下一秒又变成温的，温得像活物的血。

他抬头，看向后院方向。

月光下，后院荒草中间，有一条被踩倒的痕迹，从堂屋门口一首延伸到柴堆那个洞。痕迹很新，草叶上还挂着水珠。

但柴堆那个洞，己经被他回填了。

那东西，钻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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