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声刚落，山林里的雾突然浓了。

不是慢慢变浓，是像有人泼了一盆牛奶，瞬间白茫茫一片，三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李长生握着指骨的手停在半空，指骨还在发烫，烫得掌心像握了块炭。

“长……长生……”王胖子声音发颤，“雾……雾咋突然这么大了？”

李长生没说话。

他低头看手里的罗盘——阴阳玄罗盘，爷爷留下的传家宝。铜胎冰凉，但天池里的水像烧开了似的剧烈翻滚，指针疯了似的乱转，转成一片虚影，最后死死指向正前方，抖都不抖一下。

大凶。

罗盘在示警，这地方凶到罗盘不敢乱指，只能定死一个方向。

“胖子，”李长生声音发沉，“跟紧我，别松手。”

“咱……咱还往前走？”王胖子腿都在抖，“这雾邪性，刚才那声叹气……”

“不走也得走。”李长生把指骨塞进怀里，握紧铁棍，“雾封了来路，退不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雾里传来声音。

断断续续的，像呻吟，又像哭。

“救……救我……”

声音很虚，飘忽不定，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但李长生听出来了——是李老西的声音，那个失踪的懒汉。

“是李老西！”王胖子瞪大眼，“他还活着？”

“不一定。”李长生盯着雾深处，“可能是阴魂留声，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

也可能是那东西在引他们过去。

“救……命……”

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就在正前方十步左右。但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一步，两步。

脚下落叶沙沙响，每一声都像踩在心脏上。王胖子死死抓着他衣角，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走了七八步，李长生突然停下。

“咋了？”王胖子问。

李长生没回答，蹲下身，手电光柱照向地面——地上有一串脚印，新鲜的，沾着湿泥，和李老西那只布鞋的尺码对得上。

脚印往前延伸，消失在雾里。

“跟着脚印走。”李长生站起来。

“万一……万一是陷阱呢？”王胖子声音发干。

“是陷阱也得踩。”李长生握紧铁棍，“不找到李老西，这雾散不了。”

两人顺着脚印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手电光只能照出三尺远。空气湿冷，带着土腥味和一股说不出的甜腻——和棺材里那摊淤泥的味道一模一样。

李长生胸口发闷，反噬带来的虚弱感又上来了。但他咬牙撑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脚印时断时续，有时候消失一段，又突然出现。但方向始终朝着山腰深处。

走了大概半里地，脚印没了。

前面是一片空地——雾突然稀薄了一点，能看清方圆五丈。空地中央，有个土包。

是坟。

但不是普通的坟——坟头塌了一半，墓碑歪斜着，上面没字，只有风吹雨打留下的裂纹。坟土是暗红色的，像掺了血。

荒坟。

李长生手电光扫过去，看到坟土有被翻动的痕迹，新鲜的，土还湿着。

“这……这坟被人挖过？”王胖子压低声音。

李长生没说话。

他走到坟前，蹲下，手指摸了摸翻开的土——冰，刺骨的冰，但土里混着东西。

他扒开一点，捡出来。

是一枚铜钱。

康熙通宝，字迹磨平了，但钱孔里穿着一根红绳，绳头打了死结——和他在老宅灶膛里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长生……”王胖子声音发颤，“这铜钱……”

“爷爷埋的。”李长生捏着铜钱，手心发烫，“他在坟周围布了阵，压着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坟头突然动了。

不是地震那种动，是坟土自己往下陷，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抽土。陷下去的地方，冒出一缕白烟。

烟是冷的，带着腥甜味。

李长生立刻后退，但己经晚了——

白烟散开，雾里那道呻吟声，突然变得清晰：

“救……我……”

就在坟里。

李长生刚想上前查看，荒坟塌陷处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五指张开，死死抓住了坟边的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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