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盯着灶膛里那撮还在微微颤动的灰。
手电光柱定在那儿,灰是冷的,但刚才那一下“噗”声,绝不是错觉。他弯腰,手伸进去更深,指尖触到灶膛最里侧的砖壁——湿的。
不是水湿,是那种黏糊糊的湿,像什么东西在上面蹭过留下的黏液。
他缩回手,指尖沾着一点暗绿色的东西,凑到鼻子前——腥,土腥混着腐烂植物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出来的甜腻。
“灶头不泼污,不招阴。”
爷爷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是老宅里煤油灯下,一边画符一边念叨的。那时候李长生才十岁,蹲在旁边看,爷爷说,灶是家宅的根,烟火气旺,家宅就稳。脏东西泼灶台,等于自毁根基,阴气容易钻进来。
他转身看向灶台上那串泥脚印。
脚印从灶台边缘开始,一路延伸到墙角,然后消失了——不是没了,是脚印太小,在积灰的地面上看不清楚。但墙角那块地砖颜色更深,湿漉漉的。
李长生走过去蹲下,手指摸地砖。
冰。
刺骨的冰,像摸冬天的井沿。但现在是初夏,老宅里再阴冷,也不该是这个温度。
他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那管朱砂。没拆封,塑料管上还贴着超市标签。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鲜红,像血。
但没笔。
他顿了顿,首接用手指蘸着朱砂,在灶台边缘画了一道最简单的净灶符——不是镇符,镇符威力太大,他现在不敢用。净灶符只是清理污秽,护住灶台烟火气。
符画完最后一笔,朱砂突然“滋”一声轻响,冒起一缕极淡的白烟。
紧接着,灶膛里传来“吱——”的尖叫声。
符成了,虽然勉强。李长生看着指尖残留的朱砂,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力量感顺着经脉回流,带来刺痛的同时,也带来一丝异样的清明。
“这就是……术法的感觉?”他喃喃道。和爷爷当年握着他手画符时传来的温暖气息截然不同,这股力量阴冷、桀骜,仿佛本身就带着反噬的毒性。秘籍上说,李家人血脉特殊,易通阴阳,但也易遭天妒。他此刻才真切体会到,所谓“动用术法”,就像在点燃自己寿命去驱动一把双刃剑。
他关掉手电,老宅重新陷入黑暗。月光从破窗纸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斑。他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没动。
时间一点点爬。
子时过半,远处又有狗叫,这次不止一条,全庄子都在叫,叫得撕心裂肺。接着是鸡飞狗跳的声音,隐约还有女人的尖叫,但很快又被压下去,像被人捂住了嘴。
李长生闭上眼。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跳得有点快,但他控制着,慢慢压稳。
然后,声音来了。
“李……长……生……”
阴冷的,飘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就在耳边呵气。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尾音带着颤,不是老人的颤,是那种年轻的、女人的颤。
李长生没睁眼。
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就在窗外:“长生……回来啦……”
不是王胖子的声音,也不是村里任何人的口音。李家庄的人说话带浓重的川渝土腔,这声音没有,字正腔圆,甚至有点……刻意的好听。
他睁开眼,看向窗户。
窗纸上映不出影子,只有月光。但声音确实从那儿来,贴着窗根,一字一顿:“开……门……呀……”
李长生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没开窗,只是把耳朵贴近窗纸。声音停了,但窗外有呼吸声——很轻,很缓,像在刻意控制。
“谁?”他问。
外面没回答。
呼吸声停了片刻,然后突然急促起来,像跑了几步,又停下。接着是脚步声,啪嗒啪嗒,往后院去了。
李长生推开窗。
后院荒草在风里摇晃,月光照出一片银白。什么都没有。
但荒草中间,那条被踩倒的痕迹,又延伸了一截——从后门方向,折返回来,停在窗根下,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墙角柴堆后面。
柴堆是爷爷生前垒的,枯树枝和干草,这么多年早该烂透了,但现在还堆在那儿,像没人动过。
李长生翻出窗台,踩在湿泥地上。
脚印还在,新鲜的,带着黏液,在月光下反着光。他蹲下看,脚印比灶台上的更清晰——三个脚趾,前面有尖爪的拖痕,后面还有个小小的肉垫印。
不是黄皮子。
黄皮子脚印五个趾,肉垫大。这脚印……像鸟,但鸟只有两趾或西趾,而且不会这么小。
他顺着脚印走到柴堆前。
柴堆一人高,枯枝乱七八糟地搭着,缝隙里黑漆漆的。他伸手,掰开最外面几根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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