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吼声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怒。

李德海拄着拐杖冲进祠堂，半边脸还残留着黑气，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李长生。他身后跟着几个亲信长老，个个脸色阴沉。

“族长……”白胡子长老想劝。

“闭嘴！”李德海一拐杖砸在地上，“宗族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被逐出族谱的外人做主？！”

他转头，盯着李长生：“骨灰呢？”

“送走了。”李长生站起来，声音平静。

“送走了？”李德海瞳孔一缩，“谁准你送的？！”

“我准的。”白胡子长老硬着头皮开口，“族长，长生说得对，合葬会灭族。骨灰必须送还……”

“放屁！”李德海暴怒，“什么灭族？什么阴毒？我看就是李长生妖言惑众！他想破坏明轩的冥婚，搅乱宗族安宁！”

“族长！”另一个长老忍不住了，“李西李六李九都中了阴毒，李五发疯，祖坟都裂了！这还不是报应？！”

“那是他们自己胆小！”李德海指着李长生，“是他！是他用了邪术，故意制造这些怪事，好让你们信他！”

这话一出，祠堂里一片死寂。

几个长老眼神复杂，看看李德海，又看看李长生。

李长生没说话，只是盯着李德海。

他看见李德海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黑气——不是阴毒，是执念化成的浊气。冥婚执念太深，己经蒙蔽了他的神志。

“族长，”李长生开口，声音很轻，“你心里清楚，冥婚是错的。孤女不愿，明轩也不安。强行合葬，只会让两道冤魂永不超生。”

“你懂什么！”李德海嘶吼，“明轩是我长孙！他早逝，是我这个当爷爷的没照顾好他！现在给他配阴婚，是让他在地下有人陪！是宗族对他的补偿！”

“补偿？”李长生冷笑，“用偷来的骨灰补偿？用孤女的永不超生补偿？”

“那是她的福气！”李德海眼睛血红，“能进宗族祖坟，当宗族少奶奶，别人求都求不来！”

话音刚落，祠堂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一群族人涌了进来，有老有少，个个脸色惶恐。

“族长！”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是李五的堂兄，“李五还在柴房发疯，嘴里一首喊‘还我骨头’。李九的手黑了半截，大夫说治不了。李六昏迷不醒……族长，再这样下去，真要死人了！”

“是啊族长！”另一个妇人哭道，“我家孩子昨晚一首哭，说窗户外有白影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送还骨灰吧族长！”

“取消冥婚吧！”

“我们不想死啊！”

族人七嘴八舌，声音里全是恐惧。

李德海脸色铁青，手指抠进拐杖：“反了！都反了！你们一个个，都被李长生蛊惑了！”

“不是蛊惑！”中年汉子咬牙，“是我们亲眼所见！亲身所历！族长，你要执意办冥婚，我们……我们就分家！”

分家。

宗族大忌。

李德海浑身一震，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分家！”中年汉子豁出去了，“我们这一支，搬出李家庄，另立门户！总比留在这儿等死强！”

“对！分家！”

“搬走！”

族人纷纷附和。

李德海看着眼前一张张惶恐又决绝的脸，手指颤抖。

他没想到，宗族百年团结，竟会因为一桩冥婚，闹到分家的地步。

“你们……你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

“族长！”

“快扶住！”

亲信长老慌忙上前，扶住李德海。

李德海瘫在长老怀里，脸色灰败，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睛还瞪着，死死盯着李长生。

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极淡的……绝望。

李长生没看他，转身对族人说：“骨灰己经送还，冥婚取消。大家回去，关好门窗，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族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祠堂里，只剩李长生、几个长老，和的李德海。

白胡子长老叹了口气：“长生，接下来……”

“等。”李长生看向祠堂外，“等骨灰归位。”

话音刚落，祠堂地面突然一震。

紧接着，供桌上那七块碎裂的牌位，同时冒出黑气。

黑气凝聚，在空中扭曲，慢慢形成两道虚影——

一男一女。

李明轩和孤女。

他们盯着李德海，眼神空洞，但嘴角咧着，在笑。

虚影笑完，同时扑向李德海。李德海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浑身抽搐，黑气从七窍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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